“麦理浩爵士,圣诞节快乐!”陈耀豪保持微笑招呼道。
“陈生。”总督的声音温文尔雅,说道:“伦敦方面很欣赏你的商业头脑。
伯明翰的汽车产业、曼彻斯特的房地产,都欢迎你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去投资。”
陈耀豪微微欠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说道:“承蒙厚爱。不过,我的根基在香江,这里的业务更需要我全心投入。”
“聪明人该懂得择木而栖。”总督的声音忽然转冷,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
“与北方走得太近,恐怕会影响港府对你的支持。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陈耀豪忽然轻笑出声,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中取过一杯红酒。
“说起支持。”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在天水围规划的新城镇计划,正好需要港府的支持。”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继续说道:“五千公顷土地,分三期开发,预计能解决二十万人的住房问题。
如果顺利推进,这将是阁下任内最亮眼的政绩工程。”
麦理浩凝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目光在陈耀豪脸上停留良久。宴会厅里突然的寂静让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说说你的计划。”总督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第一期开发一千公顷,建设上万个住宅单位,配套学校、医院和商业区。整个项目预计创造上万个就业岗位,更重要的是...”
陈耀豪稍稍压低声音,说道:“这将大大缓解当前港九城区的压力。”
麦理浩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显然在权衡利弊。
作为港督,他既要维护英国的利益,又要应对日益严峻的住房问题。而这个提议,恰好击中了他的软肋。
“下周送计划书来。”总督最终颔首,举起酒杯与陈耀豪轻轻一碰,说道:“不过,我要看到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当然。”陈耀豪微笑回应道:“我会亲自跟进。”
在这一刻,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产项目,更是一场微妙的权力博弈。
在香江这片土地上,资本与政治的角力,永远都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进行。
…
…
一九七八年的寒风吹过天水围的滩涂,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推土机的轰鸣声惊起成群水鸟。
圣诞节刚过,陈耀豪便在梁宏与祝文宇的陪同下,踏上了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车队驶过荃湾密集的工厂区,穿过屯门新开发的市镇,在元朗的田园风光中蜿蜒前行。
一小时后,陈耀豪的车队终于驶入天水围项目部门口。
张志强早已在风中等候多时,见车队抵达立即迎上前去:“陈生,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辛苦了。”陈耀豪与他握手,目光却已投向远处。
项目部门前的空地上,几辆友谊巴士的小巴正在调头,扬起阵阵尘土。
营销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天水围新市镇”的规划图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陈生,里面请,我们先汇报......”
“先不听汇报,”陈耀豪摆手打断,“去工地看看。”
一行人踩着碎石走向工地。这片昔日的鱼塘与农田,如今已被机器的履带碾出深深的沟壑。
打桩机的重击声此起彼伏,仿佛大地的心跳。
站在工地入口处,陈耀豪不禁驻足。
眼前的规模远超想象——土地平整的范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钢筋水泥的骨架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打开规划图。”张志强立即示意工作人员。
巨大的图纸在风中展开,张志强指着其中一片区域,介绍道:“陈生,眼前在建的是首个城市综合体。
底座是五层商场,上面是两栋写字楼和四栋住宅楼。”
陈耀豪的目光在图纸与工地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那片刚刚完成地基的区域,说道:“这只是图纸的一角啊。”
“是的,这仅仅是首期工程的十分之一。”
“配套的市政设施动工没有?”陈耀豪问道。
张志强在图纸上指了指,汇报道:“春节过后,学校、医院、消防站、警局都会陆续开建,建成后将移交给港府相关部门。”
这时,陈耀豪转向祝文宇问道:“祝经理,这个楼盘的销售定位是什么?”
祝文宇上前一步,汇报道:“我们计划搬迁部分公司过来,增加人气,并出台优惠政策鼓励员工在此安家。
同时开发了80平米左右的三房户型,吸引城中白领来此改善住房条件。”
陈耀豪沉吟片刻,轻轻摇头说道:“这个计划很美好,但有几个痛点:第一,不是每个员工都买得起房;
第二,白领的工作都在港九,通勤如何解决?第三,地契问题该怎么处理?”
祝文宇一时语塞。这些问题,正是团队连日来争论的焦点。
“我的建议是这样。”陈耀豪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地基,说道:“我们自持一批住宅楼,以港府廉租房的价格出租。
这样既能解决搬迁员工的住宿,也能吸引港九的劏房住户。”
“劏房”二字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那些被称为“棺材房”的狭小空间,是香港底层市民难以言说的痛。
张志强忍不住开口说道:“陈生,这可是香港首个由民间开发的廉租房项目......”
“正因为是首个,才更有意义。”陈耀豪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我们要建的不是简单的住宅区,而是一个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的新市镇。”
梁宏这时插话:“陈生,这个方案可能会影响楼盘的整体定位和价格。”
“短期看或许如此。”陈耀豪走向一处高地,说道:“但长远来看,只有让更多人愿意在这里生活,天水围才能真正活起来。”
在场的人,无不佩服老板的远见,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陈生,外面灰尘大。我们去会议室再讨论工作。”梁宏主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