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旧金山,星际游乐场,一九七七年圣诞夜。
鹅毛雪花刚触到“STARCADIUM“霓虹招牌便化作水珠,在猩红与宝蓝的光晕中垂直滴落。
推开门,混杂着爆米花焦香与皮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
“Come on baby!让这些绿色怪物尝尝厉害!”蓄着络腮胡的卡车司机将鸭舌帽反戴,古铜色的拇指重重叩击着发射键。
屏幕里像素外星军团如潮水涌动,当他操控的激光炮台在弹幕中撕开裂口,围观的几个金发女孩攥着珍珠项链齐声尖叫,其中一人手中的蛋奶酒险些泼洒。
突然,角落爆发的欢呼声压过了点唱机里比吉斯乐队的《Stayin' Alive》。
披着麂皮外套的斯坦福学生高举双手,屏幕显示“158,300”……第十五万分诞生的瞬间,迪斯科金曲的鼓点恰好达到高潮。
有人吹起口哨,穿驯鹿毛衣的胖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孩子,你这分数能换二十个免费游戏币!”
醉醺醺的水手往投币口塞入刻着鹰徽的25美分硬币时,发现机器顶部已贴了七张便利贴,最新那张用马克笔潦草写着:“12/24第7位万分玩家——凯文(披萨配送员)”。
泛黄的纸片边缘还沾着番茄酱渍。
“再要五十台!”柜台后,意大利裔老板对着话筒咆哮,手中的绒布正擦拭第十块新鲜到货的基板。
玻璃柜台下,三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美钞随意搁在吃剩的意面旁。
“上帝作证,这些香江来的外星人比圣诞老人还受欢迎!”他挂断电话,对忙着补充硬币的红发女侍应生眨眼,说道:“知道吗?这玩意儿三个小时的收入抵得过弹球机一整天。”
窗外,排队人群在暴风雪中踩着脚取暖,呵出的白气与屏幕里穿梭的像素飞船,在布满雾气的玻璃窗上交织成数字时代的新图腾。
街对面教堂传来《平安夜》的旋律,而在这里,拯救地球的战役正进行到第一千二百三十八回合。
…
…
港督府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落万千光芒,将鎏金穹顶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与女士香水的芬芳,穿白色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梭,盘中的香槟塔泛着细碎气泡。
陈耀豪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精良的线条与周遭殖民风格的浮华景象形成微妙对比。
他信步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不时与相识的名流举杯致意,目光却始终保持着商人特有的敏锐。
在落地窗前,他看见了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身影——汇丰银行大班沈弼。
雪茄的青色烟雾在他面前缭绕,稍稍模糊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陈先生,这边。”沈弼示意道。
“沈弼先生,新年快乐!”陈耀豪笑道。
“新年快乐!”
招呼过后,两人开始寒暄。
“陈先生。”沈弼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说道:“听说你正在不断增持九龙仓股票,打破我们之间的约定?”
陈耀豪从容不迫地举起香槟杯,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九龙仓的码头业务潜力巨大,作为商人,逐利而已。”
“怡和是汇丰的百年伙伴。”沈弼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若你执意要入主九龙仓,汇丰只能重新评估你的信贷额度。”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句警告加上注脚,警告道:“比如,和记黄埔那笔三年期的贷款...”
陈耀豪不疾不徐地啜饮一口香槟,任由气泡在舌尖绽放。
他迎上沈弼的目光,语气依然从容说道:“沈生说笑了。据我所知,汇丰去年通过我的项目赚取了两成利润。
若是断贷,伤的恐怕不只是我,更是贵行自己的财报。”
他轻轻转动酒杯,继续说道:“更何况,如今和记黄埔的市值已经突破十亿,沙田填海和天水围项目都在稳步推进。
汇丰若是此时撤资,损失的不仅是一个优质客户,更是一个未来的合作伙伴。”
沈弼的眼神微微闪动,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宴会厅远处的钢琴声在轻轻流淌。
“陈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自信。”沈弼最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不过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过于自信未必是好事。”
“沈生说得对。”陈耀豪举杯致意,说道:“所以我始终相信,合作才能共赢。”
两人相视而笑,但彼此都明白,这场关于九龙仓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在香江这个舞台上,资本与权力的游戏永远都在继续,而今晚的对话,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正在此时,利铭泽手持红酒杯走来。
“陈生,好久不见。”
“利生,好久不见。“陈耀豪转身微笑致意,与利铭泽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利铭泽稍稍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我早几天和霍生见了一面。”
他眼中闪着异样光彩,像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说内地正在筹建工业区,就在深圳湾边。”
陈耀豪目光微凝,他不动声色地问:“利生看好内地前景?”
“哈哈哈。”利铭泽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拍拍陈耀豪的肩膀,说道:“你那些电子厂,若是搬去对岸,至少能省七成人力成本。”
这时,一位侍者端着酒水经过,利铭泽立即恢复常态,含笑举杯。
待侍者走远,他才继续道:“霍生已经有了计划,打算约请我们这些老骨头去投资。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陈生。”
“利生。”陈耀豪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利铭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说道:“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不过,这样的机会,总是先到者得。”
两人相视一笑,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这个看似随意的谈话,或许正在悄然改变着香港未来的产业格局。
港督府宴会厅的一角,一架三角钢琴正在演奏着优雅的爵士乐。
麦理浩总督适时地出现在陈耀豪身边。
“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