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正半躺在榻上,半边脸被缠满了麻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
皆是被猛火油的气浪燎伤的部分。
但虽然看着恐怖,却万幸没有伤及筋骨和眼睛,只是皮外伤。
听到脚步声,韩忠警觉地想要去摸枕头下的短剑,
却不防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韩渠帅,别动。”
陈默走到榻前,自顾自地找了个软塌坐下,
“你的剑已经被收走了。
而且,若是我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在尸坑里了。”
韩忠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默。
此刻的陈默,不再是那个摇着破羽扇,满嘴喊着要分金子的贪婪军师。
他坐得笔直,神色淡然。
身上......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与杀伐气并存的奇异特质。
“你……到底是谁?”韩忠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你绝不是太行山草寇。
哪怕是褚燕与白雀本人亲至,也没有这般手段和……气度。”
陈默微微一笑,也不再隐瞒。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轻轻放在榻边的案几上。
那是汉庭颁发的制式铜印。
“涿郡郡尉刘玄德麾下,郡丞陈默,陈子诚。”
韩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块铜印看了许久,最后竟是惨笑出声:
“呵……呵呵……你们真是官军。”
“涿郡刘玄德……那个传说中只身平定北太行山,并于塞外斩杀鲜卑大将的刘玄德?”
陈默挑了挑眉,这都是谁传的谣言,怎么传的越来越离谱了?
“难怪……难怪那一千精锐甲士败得这么快。”
输在你们手里,申屠那个疯子,死得不冤。
可卢郎君……卢家做此盗粮之事,竟敢勾连官军?!”
“勾连?”陈默摇了摇头,纠正道,“韩渠帅此言差矣。
卢家本就是大汉世家,与官府合作乃是天经地义。”
倒是韩渠帅你……”陈默目光灼灼地盯着韩忠:
“身为黄巾渠帅,却暗中替世家豪族做事,这又算是什么?”
韩忠闻言,身子一僵,颓然倒回榻上。
他苦笑一声,望着帐顶被烟熏黑的帆布:
“算什么?算是……想给自己找条活路吧。”
“某本是安平国的一介教书先生,家中也算小有薄产。
去年大旱,又遇苛税,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
正好大贤良师传道,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某信了。
带着全族老小,裹着头巾就反了。”
韩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可这一反,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起初还好,大家一开始都是为了口吃的。
可后来……人多了,心就杂了。
烧杀抢掠,奸淫掳掠……
有些人以前是被欺负的流民,一旦手里有了刀,变得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狠毒。”
说到这里,韩忠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就像那个申屠。
他们把这叫什么......成大业者,须不择手段。
但在某看来,这就是作孽!
广宗城外,那场瘟疫……
某亲眼看着多少自家兄弟被丢进尸堆里,
都没能......落个入土为安。
“从那天起,某就知道,黄巾……完了。
那个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发誓要建立一个太平世界的黄巾,已经死了。”
“人心散了,信仰塌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打着黄旗的野兽,
和像地公将军那样,还在做着旧梦的可怜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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