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公将军现在守着下曲阳,不再过问外事。
城里见到的流民,他能救一个是一个。”
“至于我们这些还在外面的……”
韩忠苦笑一声,
“不过是孤魂野鬼,等着哪天被官军剿灭,或是被自己人吞并罢了。”
这段话,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与绝望。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默静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真实的游戏世界里,听到一个黄巾将领的内心独白。
不是史书里被淡化成的几个字,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你找上了卢家?”陈默问。
“某可以死,但得给手下的兄弟们找条后路。”韩忠闭上眼,
“地公将军是个好人,但他太执拗了。
他守着下曲阳,天天继续施符水救人。
可救得了一城,救不了天下。
某这次借着夺粮的机会出来,其实就没打算再回去。”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陈默:“陈郡丞,既然你们是官军。
那这五万石粮食……你们是不是要拿去充当军粮?
这可是两州流民的救命粮!
若是你们拿走了,幽州冀州今年冬天,不知要再饿死多少人!”
看着韩忠那激动的样子,陈默心中一动。
此人,还有良知,尚有底线。
这样的人,在黄巾里,恐怕也并非是异类。
黄巾之中,亦有派系......
不一定全是必须要讨伐的敌人。
“韩渠帅,稍安勿躁。”陈默给他倒了一碗水,语气平缓,
“我刚才说了,我是涿郡郡丞。
我们打这一仗,也是为了救人。
卢家的那份,我陈默无权置喙。
属于我们白地坞的那一份……”陈默顿了顿,
“我向你保证,全部会用于在涿郡、广阳几地建立流民营。
不管是从冀州逃难来的,还是本地遭了灾的。
只要进了白地坞的地界,每个人每天两顿粥食活命,吾还是可以定夺的。”
陈默长叹一声,
“吾之所为,主玄德公之所为,亦是是为了让这天下的穷苦人能活下去……
此事,韩渠帅尽可放心便是。”
韩忠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汉庭官员。
恍惚间,竟然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
竟与当年那个背着药篓,行走在田间地头,给穷人施符水的大贤良师有几分神似。
“救人……都是救人就好……”
韩忠喃喃自语。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榻上。
眼角的泪水顺着麻布渗了出来。
……
走出营帐,天色已过黄昏。
晚风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寒意,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但校场上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甚至可以说是紧绷到了极点。
超过五百名俘虏被驱赶到了校场中央。
他们中有穿着破烂衣衫的民夫,有申屠部下的精锐,也有韩忠麾下残兵。
此时混杂在一起,乱哄哄的一片。
周围是手持弓弩,虎视眈眈的白地坞士卒。
只要这群人稍有异动,立刻就是弩箭齐发。
关羽快步走来,面色有些凝重:
“子诚,人太多了。”
“这里面鱼龙混杂。
申屠的死士,韩忠的部曲,被裹挟的民夫……全都混在一起。”
“若是全部带走,路上万一有人煽动哗变。
以吾等这点兵力,很难弹压。”
“但若是全杀了……”
关羽没有说下去,但他皱起的眉头表明,
这位武圣并不喜欢这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