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她强装的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尘牧的心口。
她猛地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软弱,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疯子……白痴……”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骂着,“……尘家的男人……果然都是……脑子有病的……”
尘牧看着她压抑着哭泣的背影,没有再出声调侃。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传来的无边剧痛,心中奇异地升起一丝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比青秀才勉强平复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转回头时,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只是那份沉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悄然滋长。
她重新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避开尘牧脸上的伤口,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额角因疼痛再次渗出的冷汗,动作笨拙又无比专注。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最终,她还是轻轻落下,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比青秀绝美的侧脸,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带着伤痕的、近乎脆弱的宁静和一种难以名状的专注守护。
尘牧感受着额头上轻柔的擦拭,沙哑的声音带着调侃:“尘家…男儿……还有谁…这么疯?”
比青秀动作微顿,垂眸低语:“尘笑君。”
“鬼子六啊……”尘牧扯了扯嘴角,绷带下的笑意混着痛楚,“那没事了。”
漫长的沉寂后,比青秀忽然攥紧手中的湿布,指节发白:“……债欠大了。”
她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直直盯住他,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尘牧,我欠你一条命……欠尘家一条命。”
尘牧费力地嗤笑:“……至于么?”
“至于!”比青秀倏然打断,眼底翻涌着被看穿的狼狈与冷锐,“你那少主兄弟…可不这么想的……他算准了人心,让我背了债!人情债!”
尘牧咳着笑起来:“…不然……怎么叫鬼子六?被他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比青秀别过脸,望向窗外的天光,侧脸线条绷紧:“他留下我……总归是…用得…着我。”
后半句被她死死咬在唇间,终究咽了回去。
她没说,尘笑君在她面前死命提及尘牧。
尘牧闭上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债多……不愁……”
他扯了扯嘴:“……大姐……慢慢……还……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这对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男女来说,很多东西,都变得不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