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惨白。
银脉河不再是一条河。
它成了一座坟场。
四天的厮杀,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最下面的已经和冰面冻在了一起,成了路基;中间的被踩得稀烂,红色的冰渣混着碎肉;最上面的还冒着热气,那是刚死不久的倒霉鬼。
“咚。”
沉闷巨响震得河岸都在抖。
马略伯爵裹紧了那件满是油污的亚龙皮大衣,心疼地拍了拍身边这个老伙计的鳞片。
“轻点,踏墓,轻点。”
这是一头比城墙还高的六首蛇蜥,之所以马略叫他踏墓,是因为这老家伙太重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大地踩成坟墓。
它六个脑袋在半空盘旋,暗绿色的鳞片上挂着白霜。
每往前迈一步,脚下的冰层就发出“咔嚓”声。
后面跟着另外两头,那是脾气暴躁的“腐喉”和怕冷的“碎脊”。
这三头魔兽都是跟了他十几年,形同家人的老伙计。
“伯爵大人,冰层……好像撑不住。”副官听着脚下的动静,脸都白了。
“这种鬼天气。”马略吐掉嘴里的草根,面带忧色,“谁也不知道冰层有多厚,但好歹前几天三头的过去了没大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侧河岸边那辆奢华马车。
卡登少将正站在车旁,挥舞着马鞭,像个催命鬼。
“没办法,走吧。”马略叹了口气,“让‘升格者’和那些重步兵走前面垫脚……要是这几个老伙计真掉下去了,卡登那个二世祖就别想再指使我挪动半步。”
步兵们动了。
经过三天厮杀,升格者已经死伤大半,卡登不得不填进了大部分重步兵军团,以保证河岸有足够多的进攻梯队。
升格者们依旧直愣愣地往前闯,脚下打滑也不停步。夹在中间的重步兵却缩着脖子,盾牌提得很高,生怕被河岸上的箭矢射伤,乱糟糟地挤向对面。
六首蛇蜥混在队伍尾端,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会把几个冻僵了的升格者踩成肉泥。
“咔嚓——”
巨大脚掌落下。
以落脚点为中心,裂纹蛛网状向四周炸开。
原本坚硬的冻河表面,此刻对这种几百吨的陆上霸主来说,还是有些脆弱了,但好在冰层足够厚,这让马略松了口气。
近了。
距离冰墙还有四百米。
城头上,寒风如刀。
“领主大人!六……六个脑袋的蛇蜥!”
身旁一名指挥官抓着垛口,看着那头正在蓄力的巨兽,声音都在抖:“那玩意儿要是撞上来,咱们的第一道防线连一下都扛不住!”
维林没说话。
相比那名指挥官,他显得更加冷静。
因为他早在得知帝国军队的第一时间便埋下了一组炼金炸弹,防的就是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能有一次“清场”的机会。
还能再等等吗?
不,不行。
维林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侥幸心理,原本他想等那些六首蛇蜥身后的三首蛇蜥也压上那块冰面后再引爆,争取一网打尽。
但六首蛇蜥的重量超出了预期,如果放任这几百吨的肉山撞击城墙,防线瞬间就会崩塌。
必须现在掀底牌了。
这种生死大战,维林只能选择更稳妥的方案,况且,把那些高等战力解放出来支援战场,也能缓解各处防线的压力。
维林心念一动。
思维接通。
【凯尔。】维林在意识中冷冷地下令,【动手。】
冰河侧翼,一处隐蔽雪窝里。
积雪动了一下。
凯尔掀开身上的白色伪装布,露出了那双毫无波动的死鱼眼。在他身后,十几名格别乌小队成员正守着一组复杂的炼金起爆阵列。
【收到。】
凯尔没有任何废话。
在他示意下,一名法师指尖跃动辉光,激活了魔法阵。
魔力脉冲骤然扩散,直透河床。
那些深埋于冰层之下的炼金炸弹受到特定魔力刺激,以太剧烈震荡。
“轰——!!!”
河床底下闪过数十道闷亮的光。
紧接着,以帝国军后半部分为中心,囊括了几千士兵和三头六首蛇蜥的冰面,直接粉碎。
这些爆炸点选得极毒,正好卡在冰层受力的关键节点上。
伴随着沉闷“嗡”声,厚达数米的冻层瞬间解体,变成了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冰。
没有任何过渡。
上一秒还是坚硬坦途,下一秒就成了翻滚的冰粥。
走在最前面的“踏墓”刚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下的支撑力凭空消失。
几百吨的肉山连晃动的机会都没有,“踏墓”仅仅发出了几声尖叫,就直挺挺地坠入翻涌的黑水之中。
水花溅起十几米高。
刺骨河水灌满了它的鼻腔。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还有数不清的升格者。
原本拥挤的冲锋阵型凭空少了一大块,就像是被巨人咬掉了一口。
“我的孩子!”
马略伯爵从独角蜥上跳了起来,那张总是半死不活的脸此刻扭曲得吓人。
“绳子!快扔绳子!人呢?都死绝了吗?快把它们拉上来!”
他疯了一样冲向河边,根本不管那些还在水里扑腾求救的士兵,眼睛里只有那几头正在下沉的巨兽。
那可是施特劳斯家族的命根子!
要是淹死在这里,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进攻!继续进攻!”
身后隐约传来了卡登歇斯底里的咆哮。
卡登站在马车上,脸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