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刺破冰雾,照亮了死寂的银脉河。
东岸的雪原仿佛在一夜间溃烂,无数紫红色的身影如脓血般涌下高耸河堤。
那是数以万计的“升格者”,他们赤身裸体,竟然还能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升腾起热气。
这支大军并未盲目冲锋,而是刻意避开了执政官大桥守军的侧翼火力覆盖区。
冰层在数万双脚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震颤顺着冰面直抵西岸。
最终,这股紫红色的浪潮在距离冰墙三百米处——恰好是强弓劲弩的有效射程死线之外,戛然而止。
“来了。”
贝里克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指神经质地切着那副缺了一张的扑克牌,他干笑了一声:“队长,这把牌……庄家下了重筹啊。这数量,真他娘的见鬼。”
亚力克用力敲击了两下胸甲心脏的位置,面甲下的声音冷硬如铁,压过了周围的寒风:
“那就把桌子掀了,送这群可怜虫解脱。记住,砍下脑袋他们就会死,这笔血债算在赫克托头上。保持链接,谁也不准死在我前面!”
维林放下望远镜,面色深沉。
他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身披重甲的骑士,也不是排列整齐的步兵方阵,而是一个万余人大小的紫红色方阵。
那是“升格者”,他们有的手中抓着粗制武器,有的人拖拽着临时制造的攻城梯,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畜,正跌跌撞撞地向河岸逼近。
“试探性进攻么……”维林低声自语,“用‘耗材’来测试我们的火力配置和冰墙强度,对面的那个指挥官很老道啊。”
这些升格者不足为惧,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在这些炮灰后方两公里处,那支按兵不动的精锐。
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中央那座燃烧的山峰纹章格外刺眼。
那是施特劳斯家族的“钢鳞”地行龙骑士团。
一千头地行龙,每头都像是一辆战车。
它们身上披挂着厚重板甲,粗壮四肢在雪地上踩出深坑,骑士们端坐在龙鞍之上,手中骑枪长达四米,枪尖闪烁着寒光。
他们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像一群等待猎犬把兔子赶出来的狼。
维林吐出一口浊气,“这是拿赫克托的兵来填我的坑,顺便消耗箭矢。”
“维林,他们要冲了!”黛安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呜——!!!”
那声音如同天鹅鸣叫,尖锐刺耳。
听到号角声,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升格者”仿佛被激活了某种开关,他们眼中红光大盛,喉咙里爆发出咆哮,开始加速。
一万多失去理智的怪物在冰封河面上发起冲锋,虽然没有万军冲锋的排山倒海之势,但那种疯狂的劲头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准备战斗!”
黛安娜拔出腰间的长剑,晨曦金的长发在风雪中扬起,剑锋直指苍穹,“所有人,稳住!把他们放近了再打!别浪费箭矢!”
冰墙后方,气氛紧张但不凝重。
士兵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弓箭手将箭矢搭上弓弦,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长矛手将矛杆死死抵在冰墙的凹槽里,调整着姿态。
他们并不恐惧,在见识过白溪镇的惨状,经历过复仇的誓师后,恐惧已经被怒火和决心取代。
现在的他们,更多的是临战前的紧张,这种生理上的紧绷感是无法避免的。
“都别抖!”
亚力克站在最前沿的防守位上,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大声吼道,“深呼吸!把他们当成训练用的靶子!这帮家伙也是肉做的,砍掉脑袋照样会死!想想白溪镇的地窖!想想你们家乡的家人!”
这番话让原本紧绷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些,士兵们的眼神从慌乱逐渐变得聚焦,呼吸也慢慢调整了过来。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冲在最前面的升格者已经踏上了河面。
冰层在数千双脚的践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但依然坚固。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有的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断了骨头,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狂奔。
他们就像是股浑浊泥流,即将撞上冰墙。
“砰!”
第一具躯体撞上了冰墙。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是无数装满烂泥的麻袋被狠狠甩在岩石上。
那些紫红色的“升格者”根本不知道减速,后排推着前排,硬生生把最前面的人挤得贴在冰面上,脸骨在冰棱上摩擦,留下一道道暗红色涂鸦。
维林站在第二重垛口后,单手扶着墙沿。
震动顺着靴底传上来。
阵阵野兽般的嘶吼和骨裂声不断传来。
“数量太多了,”维林侧过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紫红色浪潮,眉头微皱。
“在这种极寒天气下高强度作战,体能流失是平常的三倍。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钉多少天,若是现在就把士兵们的体力耗干在这些炮灰身上,后面就难办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
“奥拉他们呢?”维林问道,“斯图卡编队挂载了燃烧弹,只要一轮,这下面就是一片火海,能省很多力气。”
“不行。”
黛安娜轻声否决了他的提议。
她没有看向维林,而是抬起头,那双祖母绿的眸子紧紧盯着远处高空中盘旋的金色光点——那是对方的皇家狮鹫骑士。
“维林,你看天上。对方的狮鹫数量和我们大致相同,却始终引而不发,显然是在防备我们可能存在的空中反击。”
黛安娜耐心地向维林解释道:“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们有斯图卡,但作为帝国精锐,防空是本能。最有效果的轰炸往往只有一次,那是决胜的底牌,绝不该浪费在这些‘升格者’身上。”
说到这里,黛安娜浅浅笑着,侧头看向维林:“说起来,我在王都贵族学院里学习的军事教材,原本就是摘抄自帝国贵族军事学院的。对于这套‘高空压制、诱敌暴露’的战术逻辑,我可太熟悉了。对面那个不知名的指挥官,也许就是在等着我们先犯错呢。”
维林听罢,挑了挑眉,眼中焦虑散去几分。
术业有专攻,在正统的大兵团作战指挥上,黛安娜确实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更敏锐。
“那下面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那是步兵的事,就该用步兵的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