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窖的另一侧,堆放着数百个空木箱。
箱子上印着永辉教会徽记。
地上散落着无数水晶瓶,瓶口残留着淡紫色液体。
汉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和杀人的巨汉,此刻却捂着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他看到了尸堆最上面,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亚力克僵硬地走到那堆空瓶前,弯腰捡起一个。
瓶身上贴着一张精致标签。
【神恩药剂·三型】
【批次:帝都炼金协会第749次配给】
亚力克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水晶瓶在他手中化为粉末。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维林走了下来,黛安娜紧随其后,刚一进入地窖,这位女伯爵就猛地捂住了口鼻,强忍住转身呕吐的冲动。
伯爵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血手印,然后拿起一个空瓶,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劣质但高浓度的狂暴药剂,勾兑了教会圣油,某种致幻材料。”
维林皱着眉头盯着这个空瓶,“这种剂量,成年人喝下去会透支生命力,变成不知伤痛的野兽,大概能活两个月。而老人和孩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尸体。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药效冲击,在喝下去后的几分钟内,内脏就会开始溶解,神经会像被火烧一样剧痛——他们是被活活痛死的。”
“赫克托疯了吗?”黛安娜看着地狱般的场景,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干呕,愤怒地质问,“把领民都杀光了,他还要统治谁?”
“赫克托不需要统治这些无法产生价值的人口。”
维林随手扔掉瓶子,玻璃在地上摔得粉碎。
“赫克托只带走了能转化为战斗力的青壮年。至于眼前这些老人和孩子,既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也无法上战场,留下他们只会无谓消耗赫克托军队的粮食储备。”
维林指了指那些空瓶子,“利用教会,通过药物处决这些老人和孩子,赫克托不仅可以带走小镇全部过冬物资,还顺便获得了新药剂致死率的实验数据。”
亚力克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大人!我们杀的那些……那些在战场上像疯狗一样的怪物……就是这镇上的男人?就是这些孩子和女人的父亲、丈夫?”
维林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操他妈的永辉之主!操他妈的帝国!”
亚力克突然发出一声咆哮,一拳砸在身边墙壁上。
这一拳在墙壁上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队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教堂,又涌入地窖。
那些原本因为长途奔袭而疲惫不堪、因为严寒而抱怨连连的士兵们,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手印,看着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一种东西,在他们的血管里燃烧起来。
半小时后。
熊熊大火吞噬了整座教堂。
橘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白溪镇的夜空,也照亮了雪地上万张面孔。
这些士兵成分复杂。
有的是为了赏金而来的雇佣兵,有的是为了家族前途的贵族私兵,更多的是被征召的农夫。
在此之前,他们战斗是为了钱,为了命令,或者是为了活下去。
维林站在火光前。
他背对着燃烧的教堂,军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我不喜欢讲大道理。”
维林开口了,声音平淡,丝毫没有其他将领在战争开始前演讲的激昂。
“我也不会跟你们谈论什么骑士荣耀,什么公国尊严。那些东西在每天忙着赚面包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伸出手,指了指身后大火。
“你们都看到了。里面烧着的,是和你们一样的人。也许就在一个月前,那个小女孩还在巷子里玩,那个母亲还在给丈夫缝补衣服。”
维林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士兵。
“赫克托·埃斯特,你们的敌人。他不仅要占领你们的土地,抢走你们的粮食。他还要把你们变成没有脑子的野兽,把你们的父母妻儿变成那样的烂肉,变成他炼金实验的废渣。”
“如果我们输了。”
维林的声音陡然转冷,“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的父母会被吊死在树上,你们的妻子和孩子,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死在地窖里,无人收尸。”
人群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告诉我。”
维林拔出了腰间长剑,剑锋直指东方。
“你们是想拿着赏金回家抱孩子,还是想让赫克托把那种该死的药水灌进你们孩子的嘴里?”
“杀了他!!!”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嘶吼出声。
“杀光他们!!”
“把那些杂种碎尸万段!”
咆哮声如海啸般爆发。
这是野兽的咆哮,是父亲的咆哮,是儿子和丈夫的咆哮。
一万多人的怒火汇聚在一起,连漫天风雪似乎都被这股热浪逼退了几分。
维林收剑回鞘。
并没有多余的动员,也不需要再多的言语。
在那座燃烧的教堂前,在那堆已经化为焦炭的尸骸见证下,这支混杂着雇佣兵、贵族私兵和农夫的军队,在一夜间完成了淬炼。
他们不再是为了金币或命令而战的散沙,而是变成了一群被仇恨链接在一起的狼群。
人群开始默默散去。
士兵们裹紧了身上那件能抵御严寒的“凛冬之拥”,低着头,回到了各自营地。
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
维林知道,今夜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或者说,在亲手把刀剑送进赫克托的心脏之前,这支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睡不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