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落雾被噎了一下,正想深究,就让一串声音打断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对峙。
一名侍者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目光在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大人物身上扫过,“大人,预定的休息时间到了,是否需要……”
“不必。”维林摆了摆手,“会议继续,直到拿出方案为止。”
“大人,”侍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递交文件,而是神色有些犹豫地汇报道,“下一个审核的项目有些特殊。提交上来的不是方案,而是一件实物。”
见几位大人物投来目光,侍者缩了缩脖子,连忙补充道:“市政厅那边的文官看过后,建议让贡献者亲自进来解释。据说……那东西光看外表很难理解。”
维林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微动。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道身影拘谨地走进会议室。
那是两个典型的底层平民。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油渍。女人系着一条粗布围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鼻尖上甚至还沾着一点面粉。
汉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是他平时只能在报纸上仰望的大人物。
那个坐在窗边、浑身散发着自然气息的,一定是传说中的精灵;那个戴着厚底眼镜、胡子拉碴的老人,是白塔领的首席炼金术士;那个正低头在账本上勾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应该就是那位传闻中掌控领地运转的市政官特里斯坦;而坐在正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贵族……
汉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米瑞死死抓着丈夫衣角,生怕他失态。她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精神力波动,那是强者无意间散发的威压,让她这个半吊子学徒感到本能恐惧。
坐在窗边的落雾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叶子,听到动静随意地瞥了一眼门口。
下一秒,这位高傲的精灵德鲁伊动作一僵。
这不是自己天天早上去吃的那个餐车的小夫妻么?
落雾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随即一顿,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如果此刻表现出熟络,难免会让特里斯坦等人类误以为这是自己在利用顾问身份给“关系户”站台,从而带着审视的偏见去对待这份方案。
为了保证评审的纯粹,也为了不给这两个凡人招来不必要的质疑,他必须装作素不相识。
于是,落雾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把头扭向窗外,假装自己正沉迷于欣赏窗外的海景,完全不认识这两人。
“东西呢?”特里斯坦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汉斯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他一层层揭开粗布,动作小心翼翼,随后一块布料展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大人,”汉斯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和妻子发明的‘预织魔纹’。”
并把布料递了上来,它大约半米见方,灰扑扑的底色。表面银色丝线歪歪扭扭地穿行其中,构成了某种复杂图案。
但只要翻到背面……
“这做工……是不是太潦草了些?”瓦勒里乌斯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学究的挑剔,倒没有太多恶意。
布料背面确实有些惨不忍睹,无数线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长长短短的线交错纵横,像是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球。
对于追求严谨和精确的炼金术士来说,这东西看着让人头疼。
埃尔文倒是没在意美丑,他好奇地从瓦勒里乌斯手中接过布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睛突然瞪大。
“这是……编织?”年轻法师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惊讶,“你们把秘银线直接织进布里了?”
他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忍不住问道:“虽然我对纺织工艺一窍不通,但这走线……是不是太‘狂野’了些?依照魔法学的常识,回路讲究的是美感与流畅。你们这个转角,线条硬生生地折叠在一起,魔力流经这种急转弯时,会不会因为导魔阻抗过大而产生湍流?这真的安全吗?”
汉斯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美感流畅?导魔阻抗?
这些词都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妻子。
米瑞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我……我们没有计算公式。我是凭感觉……我觉得这样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