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错愕地挑起眉梢,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紧接着,古怪神色浮上面颊,即便极力压抑也没能藏住。
贝格则缩了缩身体,声音也更小了:“侯爵大人在信中说,他已经集结了三个重装兵团,即日南下。他……他对白塔领和所谓‘联盟’的军队在金线省肆意通行的事情……非常生气。他逼着我们……必须……必须表个态。”
“表态?”卡洛琳挑了挑眉,“金线省不是一直标榜‘破碎的中立’吗?怎么,现在想站队了?”
“我们也想中立啊……可是……可是事不由人。”贝格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十足的窝囊相,“维林大人虽然厉害,但他……他毕竟太年轻了。加西亚侯爵要是打过来……看到您和您的骑士团在我们这里进进出出,联络这个男爵,拉拢那个伯爵……这,这让我们很难做啊。”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充满了恳求,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卡洛琳小姐,您在金线省的活动……实在有些越界了。那些宴会,那些盟约……这简直是在把火往我们身上引。”
贝格走到卡洛琳身侧,微微弯着腰,像是正在劝说任性小姐的老管家。
“议会商量了好久,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只要您带着灰海联盟的所有人员、军队,立刻撤离金线省,退回西边的沃原省去……我以议长的名义向您保证,金线省绝不掺和这场战争。”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们会锁死边境,哪怕加西亚侯爵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也绝不派一兵一卒加入他的军队。您看……这样对大家都好,是不是?您安全了,我们也清净了。”
“让我撤离?”卡洛琳笑容愈发冰冷,“如果我说不呢?”
“哎……”贝格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您要是说不……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为了不让加西亚侯爵迁怒于全省贵族,我们只能……只能委屈您一下了。这座议会大厅其实挺宽敞的,后面还有休息室……在战争结束前,或者在您同意撤离前,恐怕得请您一直待在这里了。”
贝格抬起头,一脸诚恳地补充道:“您放心,吃喝用度我们一定按最高规格供应。我们……我们这也是被逼无奈,为了您好啊。”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厅四周的阴影里,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响。数十名手持强弩的卫兵从侧门涌入,箭簇对准了长桌末端那个红色身影。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卡洛琳笑了。
她算看出来了,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只让联盟吃亏!这个贝格哪是什么骑墙派?不知多少年前应该就被加西亚那个老头子给收买了!
“贝格议长,您的算盘打得真响。你这么做也算‘谁也不得罪’?”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随身小包里摸索着,“可惜啊,您的消息渠道……似乎有点滞后。”
很快,卡洛琳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丝绒盒子。
“既然你们拿出了一封所谓的亲笔信来压我……”卡洛琳手腕一抖。
那个黑丝绒盒子在长桌上滑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停在了贝格面前。
“那你不妨看一看,是不是用它写的?”
贝格盯着那个盒子,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一股不祥预感笼罩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贝格咽了口唾沫,缓缓掀开了盖子。
随后受惊地失手把盒子丢在桌上。
里面的东西滴溜溜甩了出来——是一截断指。
手指粗糙,指节粗大,皮肤苍白。而在那根断指上,套着一枚秘银戒指。
戒面上,雕刻着银灰盾纹——那是东麓省加西亚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家徽。
砰。
贝格跌坐在地。
他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这是……”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胖男爵凑过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银灰盾纹!这是加西亚侯爵的权戒!这不可能!这东西从不离身!”
轰——!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卡洛琳站起身,红唇轻启。
“贝格议长,玩笑开完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谈谈让金线省免于战火的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