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利亚,海地语中意为纺锤城。
这座城市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终日笼罩在织布机永不停歇的咔哒声中。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一场连绵秋雨,让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超负荷运转,那些带着羊毛腥膻的雨水经过羊毛交易大厅、经过大教堂、经过议会大厅的彩色玻璃穹顶,排入护城河。
议会大厅内,烛火摇曳。
数百根鲸油蜡烛插在纯银烛台上,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红酒的醇香、烤小羊排的焦香,以及几十个男人身上那股为了掩盖羊膻的昂贵香水味道。
大门缓缓开启。
冷风趁机钻入,吹得烛火一阵狂舞。
扑面而来的气味让卡洛琳微微皱眉。
她今天换上了一袭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极长,拖曳在黑白格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流淌的鲜血。紧致束腰勾勒出姣好身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那串维林赠送的那条附魔了心神宁静法术的项链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她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侍卫,仅仅跟着两个侍女。
大厅中央的长条桌旁,坐着三十六位金线省最有权势的男人。他们大多体态臃肿,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此刻,三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孤身前来的“银发魔女”。
眼神中带着贪婪、戏谑,以及某种不怀好意的审视。
“诸位晚上好。”
卡洛琳的声音清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节奏平稳,没有因为被数十名实权贵族包围而感到慌乱。
她径直走到长桌末端那张唯一的空椅子前,优雅落座。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卡洛琳扫视全场,展露微笑,优雅地提了提湿润的裙摆,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歉意,“绒花镇距离奥雷利亚可不算近,再加上这场恼人的秋雨,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实在是快不起来。希望没有耽误各位大人的‘重要议题’。不过……”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那些贪婪的面孔上一一滑过,故作困惑地问道:“不知各位大人特意发函,非要我此时赶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长桌首位,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
贝格·费舍尔。
金线省议会议长,也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最高行政官。
这位可以说是金线省“骑墙派”的头子。在过去二十年里,面对东麓省的步步紧逼,他硬是靠着在数次反抗中“坚守不出”的本事,在夹缝里占尽了便宜,不仅保全了利益,还引得一众贵族拥护,官位也就这么越做越大。
他看起来并不像个大权在握的贵族,倒像是个唯唯诺诺的乡下管家。他穿着件略显宽大的旧礼服,背有些佝偻,稀疏的灰发贴在头皮上。一双总是游移不定的眼睛,连直视卡洛琳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提不起劲的畏缩感。
“卡……卡洛琳小姐,您……您能来……真是……”
贝格的声音有些结巴,带着讨好之意,“不过……哎呀,我们原本以为……以为您会带着那支‘灰海联盟骑士团’一起来的。毕竟……现在的局势……外面……外面多危险啊……”
周围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谁都知道,灰海联盟的主力部队此刻正在几百公里外的荒原上与铁壁军团对峙。在这些贵族眼里,维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徒,而卡洛琳,不过是被留在这里看守钱袋子的孤女。
“军队有军队的任务。”卡洛琳从手包里取出一块丝绸手帕,轻轻按了按鼻翼,显然对这里的空气质量感到不适,“而我,只需要负责管好后勤。”
“后勤?哎……恐怕……难了啊。”
贝格缩着脖子,一脸愁苦地叹了口气,“卡洛琳小姐,我们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小眼睛偷偷观察着卡洛琳的表情。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哦?”卡洛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折扇,“什么消息能让贝格议长如此不安?是今年的羊毛产量下降了,还是帝国又提高了关税?”
“是……是战争啊。”贝格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动作小心翼翼,“东麓侯爵……加西亚大人,给我写了亲笔信。他……看上去非常愤怒。”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僵住。
周围贵族们纷纷挺直了腰杆,脸上表情也变得非常紧张。
唯独卡洛琳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