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的铁蹄踏碎了清晨凝结在草叶上的白霜,泥土翻卷,带起股湿润腥气。
队伍的最前方,维林骑马前行。他并没有回头,但身后那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洪流,时刻提醒着他这支军队的存在。
黛安娜策马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她频频回头,望向南方那片逐渐被丘陵遮挡的灰白色城镇轮廓——绒花镇。
“维林,”黛安娜终于忍不住开口,仍有一点担忧,“我们就这么走了?把南门堡那个烂摊子,还有几千名俘虏,全都扔给金线省那群……那群只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她无法理解。按照传统的军事常识,南门堡是东麓省的门户,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更是咽喉要地。
虽然现在里面的守军即将被切断后勤,但毕竟还有坚固城防。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一旦大军深入,南门堡的守军配合东麓侯爵的主力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那群金线省的贵族,真的靠得住吗?
“你觉得他们会叛变?”维林侧过头,眸子里带着笑意,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晚餐而非军国大事。
“他们是商人,也是投机者。”黛安娜勒紧了缰绳,秀眉微蹙,“现在你赢了,他们把你捧上天。但如果我们前线受挫,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我们背后捅刀子。把后勤补给线交给这样一群人,是在拿整个战争的未来开玩笑。”
维林笑容不减,抬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是墙头草。”他手指轻轻一碾,枯叶化作齑粉,“但也正因为是墙头草,才最好控制。只要风一直往我们这边吹,他们就会比最忠诚的猎犬还要听话。”
“至于南门堡……”维林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那是个陷阱,也是个诱饵。东麓侯爵在南门堡不知经营了多少年,那里就是个绞肉机。如果我们去攻城,哪怕打下来,也要崩掉满嘴牙。那正是铁壁侯爵马库斯想看到的——把我们拖入漫长的攻坚战,耗尽我们的锐气和补给。”
“所以,我不打。”
维林的声音转而变得冰冷,“我把南门堡留给金哨,留给那些刚交了‘入场费’急着想要纳投名状的贵族们。我要让他们去围困,不需要攻下来,只需要断水断粮,像熬鹰一样熬着里面的人。这也算是给我们的新盟友们的一道考题——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们也就没有存在价值了。”
黛安娜皱起眉头,即便她全程参与了制定,但当真正踏上这条路时,她仍是放不下心。
“维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是‘叹息要塞’!号称‘永不陷落’的绝对壁垒!它不仅仅是城墙厚度的问题,它的设计完全是为了应对大规模战争——常驻三万人,四座主城门,还有强大的魔法屏障。马库斯在那里部署了最精锐的‘铁壁’卫队。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攻破它,哪怕是奇袭!”
作为一名受过正统骑士教育的指挥官,这违背了她所知的一切战争常识——没有攻城塔,没有投石机,仅靠骑兵和虫群去撞击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要塞?
“你说得对,它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维林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它太老了,黛安娜。它是一座为‘古典战争’量身定制的战争巨兽。”
维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巨兽的体型太笨重了。”
“理论是一回事,维林。”黛安娜并没有因此舒展眉头,“但那是屹立了三百年的叹息要塞。一旦第一波突袭没能瘫痪它,我们就成了撞在铁板上的鸡蛋。作为指挥官,我无法忽视这种风险。”
维林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并没有反驳。他理解这种恐惧——这是旧时代骑士面对战争技术变革时的本能。
他或许不如黛安娜精通战争,但他了解历史。当年的马奇诺防线也曾号称固若金汤,但在机械化部队面前,也不过是个摆设。
如今,他也掌握了这种跨时代的“技术代差”。
“放轻松。”维林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他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手指指向头顶那片天空。
“事实胜于雄辩。看看天上,黛安娜,我们的‘信息遮蔽’做得不是十分完美吗?”
黛安娜顺着维林的手指仰起头。
那里只有几朵悠闲的白云,但在云层之上,她知道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东麓省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三千米高空之上。
寒冷罡风在这里呼啸,将云层撕扯成絮状。
奥拉骑在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大白色猛禽背上。“斯图卡”此刻正收敛着双翼,借助上升气流在云层间滑翔。
他端着一架特制的炼金望远镜。这玩意儿是维林给他的新玩具,镜片上刻蚀了“鹰眼术”和“真实视野”符文,能让他在这个高度也能看到地面上兔子的公母。
“这活儿真他娘的无聊……”矮人嘟囔着,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把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我想下去砍人,而不是在这里吹冷风,当个该死的斥候。”
【闭嘴,矮子。】
脑海中,斯图卡说话了。
【正前方,十一点钟方向,发现一只小魔兽。我闻着味道像是迅风隼,速度极快。】
奥拉顿时来了精神,他把望远镜转向那个方位。
果然,在下方云海缝隙中,一个小黑点正在极速穿梭。那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猛禽,羽毛呈现出青色,飞行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军用信使。在它的脚爪上,绑着一个红色的信筒——那是最高级别的加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