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道奇怪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嗡——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夏日午后的蚊虫振翅。但仅仅几秒钟后,这声音就变得低沉而浑厚,越来越不像鸟叫声。
罗蒙抬起头,眯起眼睛试图看穿那层刺目光晕。
苍白天光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显现出来,乍看之下像是一群迁徙候鸟。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快了。
那些黑点的放大速度完全违背了常理,它们大张双翼,像是一颗颗陨石般笔直地砸了下来——目标正是他的方阵!
视野中的黑点很快遮蔽了太阳,露出了它们的狰狞真容。
暗红色羽翼在气流中绷得笔直,身躯覆盖着一层甲胄,而在那些怪物的背部,不仅有着人类,还赫然挂载着一座座机械装置——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罗蒙头皮发麻,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最糟糕的可能。
这不是鸟。
这是他妈的是一群能要他命的飞行骑士!
“散开!!举盾!!”
罗蒙的咆哮声刚一出口,便被淹没在头顶那巨大的气流轰鸣中。
那些俯冲而下的怪物在他们头顶百米处猛然拉升,腹部挂架随之弹开。
一枚枚炼金炸弹呼啸着坠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方阵中央四处开花。
在魔法加持下,爆炸裹挟着无数弹片,化作一场恐怖的金属风暴,许多并未着甲的辅兵在第一时间便结束了痛苦。
伴随着冲击波飞溅而出的,还有许多凝胶状燃剂。它们如同附骨之蛆,黏附在塔盾、盔甲、甚至士兵裸露的皮肤上,在哪里沾染就在哪里燃烧。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重盾手丢下塔盾,试图拍打手臂上的火焰,但那粘稠的胶质反而沾满了他的手套,将火焰引向全身。
原本严丝合缝的楔形阵型,在这一刻被烧出了无数个缺口。
但这仅仅是前奏。
拉升至高空的斯图卡联队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J字弧线,再次折返。这一次,它们亮出了背上那座狰狞的机械炮台。
奥拉骑在头鸟背上,狂风吹得他胡须乱颤。他肩膀抵住软垫,将拨档调制“速射”,扣下扳机。
“杀戮时间到!”
嗡——!
行星齿轮箱剧烈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破甲弩矢连成了一条黑线,从天而降,射入那些匆忙举盾的步兵头顶。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
虽然快速射击模式下的弩矢无法直接洞穿加厚的塔盾,但恐怖动能却无法被完全抵消。
一名举盾试图格挡的士兵,只觉得手腕传来一声脆响,虎口崩裂,沉重的塔盾脱手飞出。下一秒,又一支弩矢顺着缝隙钻入,钉穿了他的锁骨和大腿。
“那是……什么鬼东西……”
罗蒙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射速,那种威力,这是帝国最新的什么装备吗?
“反击!重弩手!向天上射!”
他一把抓过身边一名吓傻了的弩手,指着天空怒吼。
方阵中央,重弩手们慌忙抬枪,对着头顶盘旋的黑影扣动扳机。
崩、崩、崩。
全钢弩矢呼啸而上。
但在受限于全钢弩矢的重量,飞行速度衰减严重。当它们终于触碰到那些怪物腹部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叮。
弩矢撞击在斯图卡腹部那层暗红色活体殖装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后无力地弹开,甚至连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打不过了......
绝望在铁龟团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在来自天空的打击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罗蒙环顾四周。
火焰在燃烧,士兵在哀嚎,天空中死神仍在呼啸。
更让他心凉的是地面。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潮水正在合围。那是数以万计的兵螂,它们挥舞着镰刀,踩着整齐步伐,正在试图包围他们。
侧翼,那支一直像苍蝇一样骚扰他们的灰海骑士团,此刻也露出了獠牙。亚力克骑着白马,长枪平举,正在整队,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随时准备进行收割。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人!左翼防线崩了!”副官满脸是血,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被包围了!”
罗蒙握剑的手指攥得发白。
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他看了一眼北方那座仅仅还有五公里的铁溪堡,又看了一眼南方。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有南方的包围圈还未完全闭合。
“撤退……”
罗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后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决绝。
“全军听令!向南突围!回绒花镇!”
高坡之上,风声猎猎。
听着远处罗蒙那声嘶力竭的吼叫,黛安娜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些。她深深吸口气,那股自接战以来就堵在胸口的郁气,此刻终于随着敌人的溃逃而烟消云散。
她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支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的钢铁军团。
两天。
整整两天,她看着自己的骑士只能像苍蝇一样在外围游走,这种憋屈感曾让她建议维林提前掀开底牌。
但现在,攻守易形。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黛安娜那双湖蓝色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满是源自强大贵族的冷冽。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身侧的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