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深渊最底层的空气灼热得如同液态流火。
博林·石须赤裸着上半身,虬结臂膀上满是黑灰与油污。他手中那把精金锉刀在一枚行星齿轮边缘轻轻蹭过,发出细微声响。
这是最后一次校准。
老矮人屏住呼吸,那双粗糙大手此刻异常稳定,他稳稳将那枚严丝合缝的齿轮嵌入行星减速齿轮箱。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咬合声传来。
博林挺身站起,将手中工具砸在铸铁工作台上。
“成了!”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阴影里的那个身影咧开嘴,“奥拉大侄子,你要的‘隼击’式空中弩炮,叔叔给你造出来了!”
奥拉从阴影中走出,他那双遗传自母亲、火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倒映着工作台上的那尊钢铁造物。
那是一台充满了机械美感的杀戮平台。流线型的秘银基座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侧面是层叠咬合的复合滑轮组,弩炮上方集成了厚实的鞍座,后方则挂载着一个名为“脊背式”的弧形弹匣。
这就是石誓城举全城之力,不眠不休两日两夜的成果——“隼击”式空中弩炮。
“试试?”
博林抓起一块油布擦了擦手,不等奥拉回答,直接冲着旁边的学徒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宝贝架上去!给我们的主顾听听响!”
四名强壮的矮人学徒合力抬起重弩,将其卡入早已准备好的测试台座。
博林亲自上前,握住左侧的魔力阀把手:“看好了,第一种,快速射击模式!”
随着魔力核心被激活,行星减速齿轮箱开始高速运转。
嗡——
一阵低沉的蜂鸣声响起,联动拨弹杆在凸轮驱动下化作残影。
“放!”
哒哒哒哒哒哒——!
弩矢快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每隔两秒就能射出一发精钢弩矢。
瞬间将五十米外的一排木质标靶撕成了漫天木屑。这种模式下,弩炮追求的是绝对的射速压制。
“还没完呢!”博林猛地转动魔力阀,将阻尼器调至极限,“现在是——全力射击模式!”
弩炮的上弦声变得低沉而压抑,雷鹏筋弩弦被拉扯到了极限,空气中甚至跳跃起细小电弧。
崩!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枚带有螺旋纹路的特制破甲弩矢瞬间消失在视野中。五十米外,那块半米厚的花岗岩标靶被直接贯穿!弩矢带着恐怖动能没入后方岩壁,只留下一个不大的焦黑空洞。
整个车间在短暂沉默后,猛然爆发出足以掀翻穹顶的狂啸!
“哈!成了!我就知道这宝贝能行!”一名矮人大笑着跳上工作台,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扳手。
刚才还屏息凝神的工匠们都变了副模样,他们互相拥抱、击掌。紧接着,这群石头脑袋就像变戏法一样,纷纷从工作台底下、废料堆里,掏出了大扎大扎的黑麦啤酒。
“为了石誓城的铁锤!”
“为了这头会喷火的野兽,干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和矮人们粗犷的笑声连成一片,琥珀色的酒液在灼热的空气中肆意溅洒。
奥拉没有参与庆祝,径直走向那块还在冒着青烟的岩壁。
他伸出手指,在那圈被高温导致玻璃化的弹孔边缘抹了一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灼烧感,他那双清澈眸子里陡然腾起股嗜血狂热。
“罗蒙伯爵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团,身上的板甲可没这块石头硬。”
奥拉大步跨回弩炮旁,直接翻身跃上了鞍座。
虽然没有骑在巨鸟背上,但他依然熟练地将肩膀抵住了软垫肩托,右手握住那冰冷的重型扳机,感受着机械与肉体契合的触感。
“这手感……就像是长在手臂上的獠牙。”奥拉眯起一只眼,通过简易瞄具锁定了车间大门,露出了残忍笑容,“这才是男人该玩的玩具。”
……
铁溪堡以南,十公里。
亚力克感觉肺部像是被点燃了。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灼热和血腥味。
他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四蹄依旧有力地扣击着地面,并没有显露出太多颓势。但通过脑海中的心灵链接,他却能感知到对方早已浑身大汗,在那活体殖装之下,也是一具疲惫的身躯。
【队长……还继续吗?】
脑海中,第五小队的一名骑士声音虚弱,【我的药剂瓶早就扔光了,现在手里只有这把破剑。】
亚力克伸手摸向腰间的皮囊。
空的。
这两天,他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疯狗,死死咬住那只庞大的铁龟。
投掷、撤退、再投掷、再撤退。
他们扔光了所有的炼金药剂。
但那道银灰色的钢铁长墙,依然在前进。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虽然盔甲上满是酸液腐蚀的坑洼和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它始终没有停下。
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随着距离铁溪堡越来越近,变得愈发沉重。
“不扔了。”
亚力克摘下头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泥土。
他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在视线中浮现出轮廓的小镇,又看了看身后那支虽然狼狈但依然保持着阵型的骑士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