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溪堡以南五十公里。
荒原平坦得令人绝望。
稀疏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银灰色的线条缓缓推移。
那是铁龟重装步兵团。
显然,军团指挥官知道自己是何处境,他并没有采用常规的长蛇行军阵,而是让五千名士兵构成一个方阵,如同一块巨大的钢铁磨盘,沉重地碾过大地。
整齐划一的动作,让甲叶的碰撞声都趋近一致,压迫感扑面而来。
维林站在高坡上,单筒望远镜的镜片倒映着那片银灰海洋。
他眉头微皱,不禁发出疑问,“这就是所谓的‘铁龟’?除了盾牌大一点,他们身上怎么只有锁子甲,连胸甲都没披。”
在他的认知中,重装步兵应该是那种行动迟缓、包裹在罐头里的铁疙瘩,而眼前这支部队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这就是他们能成为王国一流兵团的原因。”黛安娜策马来到维林身边,金色发丝在风中飞扬,“重装步兵最大的麻烦不是敌人,而是长途跋涉带来的疲劳。如果全程穿着上百磅的板甲,还没走到战场,士兵的体力和脊椎就先崩溃了。”
维林心中一动:“所以,他们平时是轻装行军?”
“没错。但在军事操典里,‘轻装’意味着诱饵。”黛安娜指着方阵中那些背着巨大行囊的辅助兵,“那是专门的装甲侍候兵。只要进入战斗状态,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士兵变成钢铁堡垒。”
仿佛是为了验证黛安娜的话,变故陡生。
【发现敌方高频魔力波动。】
莎拉的声音在维林脑海中响起。
【父亲,我们的伏击圈可能被锁定了。】
视野中,铁龟团方阵中央的十几名灰袍法师同时高举法杖。土黄色涟漪以方阵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前方千米范围。
“侦测到地下空洞!前方三百米,地下空洞!”
法师首领的声音经过扩音术加持,响彻荒原。
随着这声警示,原本行进中的军团一顿,然后好像收到了指令。
一声尖锐铜哨声撕裂长空。
“整备!着甲!”
原本行进中的方阵解体,却并未陷入混乱。士兵们三人一组,迅速散开。辅助兵们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他们从行囊中掏出一块块锃亮的板甲部件。
胸甲、肩吞、裙甲、护胫。
“快!快!快!”
这些板甲边缘并非皮带扣,而是齿轮和卡扣。辅助兵手持专用的棘轮扳手,对着士兵背后的核心螺栓飞快地一旋。
咔嚓!咔嚓!
金属咬合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在随军法师释放的“轻灵术”加持下,钢板们飞快地穿戴在士兵锁子甲外层。
维林心中估算一下。
大概五分钟。
原本只穿着锁子甲的轻装步兵,摇身一变,化作了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每名士兵都被包裹在厚重的双层护甲之中,连面部都被带有T型观察缝的钢盔遮蔽。
“这种着甲速度……不愧是能接到帝国雇佣的强力军团。”站在维林身后的黛安娜叹了口气,“真是一群魔法与机械工艺完美结合的战争机器。”
方阵最前方,罗蒙伯爵推开面甲,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地,眼中满是轻蔑。
“全军左转!绕过去!”
轰!
五千人的钢铁方阵如同一个整体,整齐划一地向左侧横移。塔盾与塔盾之间的缝隙始终保持着最小,他们就像是股银色水流,轻巧地滑过了工螂们布置的陷阱区。
甚至还有几名士兵在经过陷阱边缘时,故意用长戟捅穿了草皮。
哗啦。
泥土塌陷,露出了下面那个黑漆漆的大坑,以及几只来不及撤退、一脸茫然的工螂。
“哈哈哈哈!”铁龟团中爆发出阵阵哄笑。
高坡上,维林面无表情。
“法术侦查,配合这种快速换装能力……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全军出击。”他下达了命令,“让兵螂上去,试试这只乌龟的壳到底有多硬。”
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响彻荒原。早已在周围地下待命的黑色潮水猛然爆发,万余只兵螂闪电般冲出。
它们不同于笨重的工螂,兵螂体型更加修长,尤其是那一对前肢,已经进化成了宛如螳螂般的锯齿利刃。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虫群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面对这恐怖的非人怪物浪潮,铁龟团的方阵并未第一时间闭合。相反,重盾兵之间默契地错开,留出了宽敞的射击通道,将阵列核心那一千名身穿暗红色皮甲的射手暴露在阵前。
这些射手并未配备常规的长弓或手弩,而是怀抱着结构复杂的机械——黑沉沉的金属枪身之上,圆柱形的弹仓泛着冷光,下方则连结着用于绞盘的粗大摇柄。
这正是帝国制式杠杆重弩。
这种利用杠杆原理和齿轮组上弦的杀戮机器,虽在射程上略逊长弓一筹,但在三百米内的距离上,其穿透力堪称恐怖。
罗蒙伯爵注视着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虫群,笑容愈发狰狞。
“放!”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全钢弩矢呼啸而出。这种弩矢没有尾羽,纯粹靠着恐怖的动能飞行,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