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刺眼,苍白,带着雨后特有的湿冷。
最后一块挡路的岩石被两只巨型工螂合力推开,轰隆一声滚入山涧。
新鲜空气灌入隧道,冲散了土腥味和略显沉闷的气息。
维林骑在马上,抬手挡在额前。
适应了黑暗的视网膜被晨光刺得生疼。
这里是高地堡后山的一处废弃矿坑,位置极其隐蔽,四周全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灌木丛。
如果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出来了!”
“活下来了……”
身后的骑士们发出压抑的欢呼。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整整一天一夜,那种被亿万吨岩石压在头顶的幽闭感,足以逼疯意志薄弱者。
此刻重见天日,哪怕是满地泥泞也显得格外亲切。
维林策马走出洞口。
眼前豁然开阔,十几米外空地上,一队等候已久的人马立刻骚动起来。这群人大多披着蓑衣,看起来像是一群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野猪。
领头的是个如同棕熊般壮硕的身影,他看到维林,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顿时堆满褶子,大步流星地踩着泥水迎了上来。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拍下来。
“哈!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命大!”
伴随着破锣般的大嗓门,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劣质烟草味和陈年汗味混合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维林屏住呼吸,强行稳住身形。
面前站着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金哨·高地。
这位男爵身上套着件磨损严重的羊皮坎肩,露出两条毛茸茸的粗壮胳膊。
腰间别着那柄标志性的战斧,斧刃上还沾着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迹的暗红斑点。
他满脸胡茬,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
“我就说那群只会缩在龟壳里的软蛋拦不住你!”
金哨大笑着,张开双臂,根本不管维林愿不愿意,直接来了个令人窒息的熊抱。
咯吱。
维林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抗议声。
“男爵——”
维林艰难地从这堆散发着异味的肌肉中挣脱出来,缓了两口气。
“如果您再用力一点,我就得躺着去加西亚侯爵了。”
“那是你太瘦了!男人就该多吃肉!”
金哨毫不在意地松开手,转身从身后的侍从手里抢过一只巨大的陶土碗,里面盛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肉汤。
汤色浑浊,漂着厚厚一层油脂,但肉香扑鼻。
“喝!刚宰的羊,加了把盐,最补力气。”
他把碗往维林手里一塞,自己则抓起一只烤得半焦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大块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那条地道简直神了。刚才地底下轰隆隆响,我还以为是地震,结果一看,好家伙,山都被掏空了。”
维林端着碗,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他喝了一口热汤。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驱散了连夜行军的寒意。
“我要的东西呢?”
维林放下碗,直奔主题。
金哨三两口吞下嘴里的肉,随意在坎肩上擦了擦油腻的大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几个油手印。
“都在这儿了。”
金哨一只手提起那卷皱巴巴的地图,另一只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悬空的羊皮纸上重重一点。
“这是你要的金线省布防图。马库斯那个老东西把主力都调去了北边防备你了,西边这就成了空壳子。”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向下滑动,停在几个标注着家族徽章的位置。
“还有省内贵族,这几个是墙头草。”
金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皮姆,家里有两千私兵,但他那个胆子比兔子还小,只要打雷就尿床。还有那个搞纺织的胖子,只要给钱,让他叫你爸爸都行。”
他抬头看着维林,脸上那种憨傻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一股狡黠。
“只要你赢了,这帮家伙绝对会第一时间跑过来舔你的靴子。”
维林扫了一眼名单。
全是金线省有头有脸的实权贵族。
这些人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加在一起,掌握着金线省近七成的经济命脉。
“等我赢了再来舔靴子?”
维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太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信封上盖着白塔领的火漆印。
“我要他们在战争结束前就做出选择。”
维林将信拍在金哨满是油污的手心里。
“男爵,我要你帮我送个信。”
金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维林。
“现在?”
他皱起那两道浓密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