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原省边境,临时雇佣军大营。
罗兰一脚踹在一名试图偷懒的佣兵屁股上。
“站直了!再让我看见谁把长矛当拐杖杵着,我就让他去扫茅房。”
那名佣兵连滚带爬地站好,虽然姿势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敢再瘫在地上。
这支队伍太烂了。
放眼望去足足有数千人之多,成分却杂乱得令人发指。
除了近千人是由贵族带领的私兵和为了赏金而来的佣兵,剩下的全是临时征召的农奴。他们手里拿的甚至不是正规长矛,而是削尖的木棍和生锈草叉。
罗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天。
按照约定,那个家伙该到了。
也正是此时,天边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
原本平静的积云仿佛煮沸了般,层层叠叠地向外推挤、滚动,宛如倒悬于苍穹之上的灰色怒涛,带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滚滚而来。
嗡——
沉闷的震动声从云层上方传来。
营地里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
“那是什么?!”
一名眼尖的佣兵指着天空大喊。
云层破开。
一只体型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灰白色蠕虫,像是一艘飞艇,缓缓挤出云层。它没有翅膀,身下垂着数根粗壮触须,鼓胀的腹腔让它稳稳悬浮在高空。
紧接着,无数黑点环绕着这只巨兽冲出云霄。
那是大贼鸥。
它们收拢双翼,借着俯冲的惯性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与此同时,地平线尽头腾起黄龙般的烟尘。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律动。
咚、咚、咚。
钢铁洪流翻过山脊。
两百名身披暗红色装甲的骑士,骑着高大的白色战马,排成整齐阵列,毫无减速地向大营逼近。
那种压迫感,让罗兰身后那群刚拿起武器的农奴下意识地丢掉木棍,抱头蹲防。
罗兰却笑了。
他整理了下盔甲,大步迎了上去。
“吁——”
队伍最前方,维林勒住缰绳。
身下的伊瑟拉玛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稳稳落地。
维林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不像个法师。
“看来我没迟到。”
维林摘下皮手套,伸手拍了拍罗兰的胸甲。
“再晚半天,我就得带着这帮拿着烧火棍的农夫去冲击加西亚的防线了。”
罗兰扫视着维林身后那支沉默肃杀的骑兵队。
暗红甲胄在阳光下泛着类似生物肌理的光泽,每名骑士都坐得笔直,甚至连战马的呼吸频率都整齐划一。
这和他印象中那些只会斗鸡走狗的贵族少爷完全不同。
“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罗兰压低声音,“这种纪律性,赶得上老牌骑士团了。”
“钱。”
维林言简意赅。
“还有一点点……必须要赢的理由。”
罗兰听罢,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随后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随着维林大手一挥,号角声响彻云霄。
两军合流,浩浩荡荡向北推进。
傍晚时分,大军在距离南门堡三十公里的高地上扎下营盘。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战场。
但也正因为视野太好,那座横亘在平原尽头的钢铁要塞,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那里。
南门堡。
五道呈阶梯状分布的防线像是一张张巨口,壕沟里插满了反骑兵拒马。每隔百米就有一座法阵闪烁着奥术光辉,密密麻麻的重型床弩在夕阳下拉出长长阴影。
那就是一座武装到牙齿、为了绞碎血肉而存在的战争要塞。
亚力克站在高地边缘,手里的干粮怎么也塞不进嘴里。
太大了。
离得这么远,他都能看清城墙上巡逻士兵盔甲的反光。
那种高度,那种纵深。
这就是传说中按在沃原省头顶的南门防线?
“我们要打这玩意儿?”
身旁,一名来自百花省的男爵子弟声音发颤。
“一千金阳……我花了一千金阳,就是为了来这儿送死?”
恐惧是会传染的。
原本因为装备精良而膨胀起来的信心,在看到那座绞肉机般的要塞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骑兵冲这种阵地,连护城河都填不满。”
“维林大人到底怎么想的?”
“是不是情报有误?我们不是来接收地盘的吗?为什么还要打这种硬仗?”
窃窃私语声在营地各个角落蔓延。
这些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克鲁·费德勒的耳朵里,让他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这位男爵此刻穿着套略显陈旧的附魔锁子甲——为了填补给儿子购买那套“天价门票”后彻底干瘪的钱袋,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以雇佣兵队长的身份亲自加入了这场远征。
本想着跟在维林大人的精锐后面捡捡漏,混点军功赏金回回本,可刚才听到的消息让他如坠冰窟。如果那是真的,这哪里是来赚钱,简直是来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