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麦行省,泽兰平原。
这里曾是诗人笔下流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如今却沦为一座巨大的露天磨坊。只不过,被研磨的不是谷粒,而是帝国命脉。
“顶住!剑士,结阵!别让它们越过防线!”
莫尔顿总督身穿繁复法袍,在战场上声嘶力竭。他甚至不敢擦拭流进眼睛的汗水,只是死死攥着法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他面前,是一堵黑色的墙。
那是由千万只甲虫堆叠而成的活体浪潮。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汇聚成海啸般的轰鸣,那是口器切断麦秆、咀嚼谷粒的声响。
“杀!为了陛下!为了帝国!”
莫尔顿高举手中那根镶满宝石的短杖,杖顶激射出灼热的奥术射线,狠狠扫向面前虫群。光束划过,十几只甲虫在高温中爆裂开来,墨绿色浆液还没溅起就被蒸发成一缕腥臭青烟。
但这毫无意义。
对于铺天盖地的虫海而言,死掉十几只,就像是从大海里舀走了一勺水。后方的虫子越过同类的尸体,继续不知疲倦地向前推进。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身后那片尚未被染指的金黄麦田。
那是莫尔顿名下最大的一座庄园,也是他最后的指望。
“大人!步兵挡不住了!”一名浑身挂满虫尸的百夫长踉跄跑来,脸上带着被虫颚撕咬出的血痕,“常规武器杀伤效率太低了!”
莫尔顿看着前线。士兵们确实在拼命,刀剑如林,盾牌如墙。但在这种体型微小却数量无穷的敌人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战阵成了笑话。虫子钻进甲胄的缝隙,爬上士兵的脸庞,专挑眼球和耳孔下嘴。惨叫声此起彼伏,严整的方阵正在溃散。
“法师团呢?!”莫尔顿一把揪住百夫长的领子,唾沫横飞,“我花重金供养的那帮法师死哪去了?!”
“在这!在这!”
伴随着咏唱声,一队身穿绯红长袍的战斗法师在重盾兵的护卫下登场。为首的大法师举起法杖,杖顶的红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
“让开!不想变成焦炭就滚开!”
大法师厉喝一声,前方士兵狼狈地向两侧散开。
“烈焰风暴!”
轰——!
一条赤红色火龙呼啸而出,狠狠撞入虫潮中心。高温将空气扭曲,数以百计的甲虫在刹那间爆裂,发出噼里啪啦脆响。蛋白质燃烧的恶臭弥漫了整个战场。
火龙去势不减,在吞噬了虫群后,意犹未尽地卷向了两侧农田。
原本金黄饱满的麦穗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火势借着风力,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秸秆,眨眼间就烧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空地。
这一击,至少消灭了数千只虫子。
士兵们爆发出欢呼。
“干得好!大师!真是厉害!”周围的军官们纷纷送上马屁。
只有莫尔顿的心在滴血。
他盯着那片化为焦土的麦田。那可是上好的小麦啊!那一亩地的产出,足够在帝都最好的酒馆换一桶陈年白兰地!就这么没了?一把火全没了?
“总督大人。”大法师收起法杖,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倨傲,“如您所愿,这一波攻势算是压下去了。”
莫尔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着满地焦黑的虫尸,和同样焦黑的庄园,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师辛苦了。您对帝国的忠诚如星辰般不可撼动,愿永辉之主见证这份荣耀。”
“只是这损耗……”莫尔顿指着还在冒烟的麦田,声音发颤,“是不是太大了点?照这个烧法,虫子死绝了,咱们的粮食也……”
“总督大人。”大法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您是想要一片烧焦的土地,还是想要整个行省都变成虫子的巢穴?这些虫子繁殖速度极快,若是不用大范围塑能法术,根本无法遏制。至于些许庄稼……难道比帝国的安危更重要吗?”
一顶“帝国安危”的大帽子扣下来,莫尔顿顿时哑火。
“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莫尔顿低下头,藏起眼底的痛惜,“一切为了帝国。”
“那是自然。”大法师矜持地点点头,“我要冥想恢复魔力,下一波虫潮来临前,别来打扰我。”
看着法师团离去的背影,莫尔顿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满脸崇敬、以为总督大人是在为国尽忠的士兵们,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帝国,不在乎什么前线。
他只在乎那些沉甸甸的麦穗,那是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是他家族崛起的基石。
为了买这个官,他背了一屁股债;为了置办这些庄园,他手上沾了不少血。眼看着就要回本了,就要大赚特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