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伊们轮流凑到显微镜前。
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对于崇尚自然、视洁净为生命的精灵来说,这种群虫乱舞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一场信仰崩塌。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生命,却没想到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生命以一种如此狰狞、如此混乱的形式存在着。
“这就是教会给平民喝的‘圣水’。”维林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冷冽,“也是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敌人。”
落雾重新走回显微镜前。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他盯着目镜里的画面,双手微微颤抖。
作为生命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微小的寄生虫,如果进入人体……
瓦勒里乌斯这时走了上来,递给落雾一份手绘图谱,“这是我们在不同时间段观察到的形态变化。它们正在控制宿主,并会随着时间,完全占据人类的大脑。”
落雾接过图谱。
他看着上面那些精细的素描,又看了看那台黄铜显微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维林身上。
那种看“短生种暴发户”的眼神消失了。
改为了面对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学者的凝重。
他知道精灵和眼前的人类是同一个阵营的。
那种肉眼不可见的邪恶,比森林里任何猛兽都更让他感到生理性厌恶。
落雾手中的橡木法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声响,“这是对生命循环最恶毒的嘲弄。它们不属于自然,它们是……扭曲的寄生。”
“很高兴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维林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实验台,那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萃取设备,“既然是亵渎,那就需要净化。各位,我想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落雾·漫游者再次直起身时,眼中的轻视已荡然无存。
他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后,他向维林行了一个属于精灵学者的平礼——这在十分钟前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是我们坐井观天了,伯爵阁下。”
落雾的声音有些干涩,充满了诚恳,“这种邪恶确实存在,而且如此微小、隐蔽。如果不是这台‘真理之眼’,我们恐怕还在用错误的感知去对抗它。”
周围的年轻德鲁伊们也纷纷低下了头,脸上带着惭愧与后怕。
“承认无知是探索真理的第一步。”维林并没有趁机嘲讽,而是迅速将话题引向正轨,“既然看清了敌人,现在我们需要讨论怎么杀死它。大师,在精灵的知识里,有什么能针对这种寄生兼具精神控制的生物?”
落雾沉吟片刻,一边踱步,一边在脑海中构建着配方:“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把‘宁神花’的花瓣和‘月亮井水’作为主材。”
“宁神花具有安抚精神、麻痹微小生物神经的作用;而月亮井水蕴含纯净的净化之力,是污秽克星。”落雾越说思路越清晰,手中的橡木法杖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敲击。
“但这还不够。单纯混合这两种材料药性太烈,必须搭配一些辅助材料来中和……比如晨露草的汁液,或者少量龙根粉?”
说到这里,他看向维林,神色认真:“具体的配比和辅材的选择,我们需要去尝试。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来测定临界点——既要能剥离寄生者,又要保证对宿主的绝对温和。”
说到这里,老德鲁伊皱了皱眉,“还有,按照精灵古法调制的话起效太慢,至少需要七个昼夜的月光浸泡,而这里的虫子……活性太强了。”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维林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个交给我们。”
瓦勒里乌斯适时地插话,他拍了拍身旁那台巨大的黄铜离心机,眼中闪烁着炼金术士特有的狂热,“只要原材料是对的,我们不需要七天就能把浓度提纯到临界点。”
落雾看了一眼那个充满机械美感的大家伙,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精灵提供自然馈赠,人类提供钢铁秩序。”
合作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展开了。
实验室里忙碌起来。没有争吵,没有种族的隔阂,只有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运转的齿轮。
年轻的德鲁伊们小心翼翼地取出珍贵的月亮井水,施展神术催化宁神花的药性;而人类炼金术士则接过处理好的原液,倒入高压蒸馏釜和离心阵列中。
翠绿的自然光辉与炼金台的幽蓝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每个人专注的脸庞。
失败接踵而至。
“第一次试验,浓度过低,虫体仅麻痹三秒后复苏。”
“第二次试验,萃取温度过高,月亮井水的灵性结构崩解,失败。”
“第三次……”
每一次失败后,落雾和瓦勒里乌斯都会凑在一起,对着数据和显微镜下的样本低声讨论,修正方案。一个负责把控药性的灵性平衡,一个负责调整炼金参数的精确度。
许多次失败后。
当又一瓶经过改良的浓缩液从冷凝管中滴落,被装入水晶瓶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