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剔骨尖刀飞了过来,扎穿了修士握剑的手腕。
那是巴克扔的。
“不想活的是你们!”
巴克吼得喉咙都破了音,双眼赤红。
他想起了那罐子里蠕动的线虫,想起了自己昨天刚灌下去的圣水,想起了肚子里那股隐隐作响的虚幻搅动感。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在极度压抑下,异化成了纯粹的杀意。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去。
没有章法,没有指挥。
只有无数只伸出来的手,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几个修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转瞬就被淹没在愤怒的海洋里。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便被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布帛撕裂的声音掩盖。
等到人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几具辨不出人形的烂肉,和几件被撕碎沾满血泥的白袍。
有人掀翻了马车。
成桶的精酿葡萄酒滚落下来,摔碎在石板路上,紫红色的酒液混着鲜血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迷醉又作呕的甜腥味。
白面包散落一地,却没人去捡。
饥饿的人们踩着粮食,只想把这股火烧得更旺。
“去教堂!”
“砸了那鬼地方!”
暴乱像瘟疫一样,顺着狭窄肮脏的街道迅速蔓延。
圣辉第三教区、第四教区、运河边的苦修院……
一个个平时高不可攀的据点被攻破。
那些往日里趾高气昂的神官们,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有人试图用神术反击,指尖刚亮起圣光,就被一块飞来的板砖砸碎了鼻梁。
有人跪地求饶,试图用“主的宽恕”来感化暴民,却被塞了一嘴的马粪和烂泥。
在一座小型礼拜堂的废墟前,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女正在疯狂地砸着那尊一人高的圣像。
那是永辉之主座下的天使——圣拉斐尔,掌管着世人的健康与洁净。教会宣称只要向他祈祷,就能无病无灾,免受苦痛。
“哐!”
铁锤砸在圣像慈悲的脸上,崩飞半个鼻子。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石膏像轰然倒塌,砸在后方的祭坛底座上。
“咔嚓——轰隆!”
这一砸似乎触动了某个隐秘机括,原本严丝合缝的祭坛基座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方阴暗逼仄的夹层密室。
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只有几枚散落的银币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而占据了密室绝大部分空间的,是一摞摞散发着霉味的厚重账本。
其中一本账册滑落翻开,借着日光,上面那令人作呕的内容赫然入目——《优质信徒开发记录》。
众人随意翻开一页,赫然写着一个众人熟悉的名字——寡妇玛莎。
【对象:玛莎(32岁,丧夫,有一子死于风寒)。】
【手段:利用其对亡夫和儿子的思念,诱导其相信“肉体布施”可积累功德,让死者在神国免受饥饿。】
【执行:赐予加量版“极乐圣水”(圣路易教堂后勤司铎处领取)。饮用后目标将失去反抗意识,且事后记忆模糊,可随意玩弄。】
在这一条记录下方,密密麻麻地挤着五六条不同笔迹的“使用反馈”和“留言”,那是前后几任驻堂司铎和执事留下的:
“药效极佳,就是醒来后会哭闹,建议加大剂量。”
“皮肤虽然粗糙了点,但胜在顺从,评价好用。”
“为了让她儿子在天堂有饭吃,她什么都肯做,真是伟大的母爱,哈哈哈。”
每一段话,都让人胸腔里怒火滚烫,脊背后彻骨冰凉。
那个寡妇就在人群里。
她盯着那本账册,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尖叫。
“啊————!!!”
她扑上去,不顾手指被纸张划破,不顾一切地撕扯下那一页代表着自己屈辱与绝望的账册,撕得粉碎。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你们骗我说那是让我儿子过得好的圣水……你们这群魔鬼!!”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账册上的内容,越来越多的怒火爆发。
如果说刚才只是为了钱和解药,那么现在,是为了作为人的底线。
“他们连寡妇都不放过!”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愤怒如野火般蔓延,越来越多的圣像被推倒,每一座神坛之下,都藏着类似的肮脏秘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官,在背地里不仅吃人血馒头,还以此为乐!
有的是私藏的禁书,有的是用于享乐的炼金药剂,还有的是记录着如何敲诈信徒的“心得”。
信仰的外衣被扒光,露出了下面那具贪婪腐烂的躯体。
人们不再只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尊严。
火光冲天而起,点燃了下城区晦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