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维林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完全融化的铁片,在手里抛了抛。“它们只对金属感兴趣。”
“无论是精铁打造的城门,还是秘银加固的铰链,亦或是那些嗡嗡作响的炼金釜。”
维林随手一挥,将那块铁片丢入了脚边涌动的黑色虫群。
“咔嚓、咔嚓。”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块铁片便被几只争抢的“腐蚀者”淹没,转瞬消失,连渣都没剩下。
“在它们面前,都是食物。”
“这……这也太……”
奥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词。
“太阴损了。”
这种战术完全违背了骑士精神。
没有冲锋,没有对决,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把人家的裤腰带给熔了。
“谢谢夸奖。”
维林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凯尔。”
一直沉默的凯尔抬起头,将短剑收回鞘中。
“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些小可爱。”
维林指了指那群重新安静下来的虫子。
“今晚就出发。”
维林走到凯尔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潜入黑炎伯爵领的那个七号矿场。”
“找到那个瘟疫工坊,带走所有文字材料,所有人灭口。然后,把莎拉的‘孩子们’放进去。”
“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凯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明白。”
莎拉松开维林的手臂,走到那群还在蠕动的黑色虫群面前,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嘶鸣。
原本躁动的“腐蚀者”们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敕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顺着精锐们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特制容器口,自动地钻进了一个个小瓶子里。
凯尔转身看向身后。
这次行动贵精不贵多。除了他和米娅、小兰之外,还有七名从格别乌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四级精锐死士,一共十人。
看着虫群全部入瓮,他们迅速封好瓶口。每人的特制背囊里,都至少塞进了二十个装满了这种致命活体的小瓶子,沉甸甸的份量代表着毁灭的种子。
此时,小兰正在角落里整理着自己的匕首,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一台正在校准的杀戮机器。
维林走了过去。
“准备好了吗?”
小兰抬起头,将匕首插入腿侧的刀鞘,“准备好了,大人。这只是个潜入破坏任务,难度虽然有,但我能完成。”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但也听不出什么感情。
维林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清澈却空洞,仿佛除了任务目标,再无他物。
“小兰,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战斗?”维林突然问道。
小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维林会问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回答:“为了完成您的命令,为了……杀掉敌人。”
“不完全是。”
维林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变得严肃而温和。
“命令只是方向,杀戮只是手段。如果你心里只有任务和杀人,迟早有一天,你会迷失在血腥里,变成一把只知道挥砍的兵器,最后折断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小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我该……”
“去找你战斗的意义。”维林注视着她,“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同伴,是为了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争,还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无论是什么,你要找到那个理由。”
“只有心怀信念挥出的刀,才不会伤到自己。”
小兰沉默了许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空洞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思索的光芒。
“我明白了,大人……我会试着去寻找。”
维林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奥拉。
米娅已经跳下了弹药箱,拍了拍手上的果屑,站到了凯尔身边,显然她也是突袭队的一员。
“那我呢?”
奥拉指了指自己,把战斧抗在肩上,“我也跟着进去砍人?”
“不。”
维林摇了摇头。
“你是车夫。”
“啥?车夫?”奥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情愿,“大人,您让我这把斧子去当车夫?”
“这次行动的关键是快速和隐秘。”维林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岩伯爵领七号矿井的位置点了点,“凯尔他们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只有你们能带他们安全快速地过去。”
“利用夜色和云层掩护,从那帮帝国佬的头顶上飞过去。”
“降落到七号矿场附近。”
维林转过头,盯着奥拉。
“然后,你们不能返航,也不能暴露。”
“你们要隐蔽起来等待。一旦凯尔他们得手,或者发生意外,你们就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能做到吗?这比冲锋陷阵更考验耐心和技术。”
奥拉听明白了。这是把全队人的性命都交到了他手上。
“行吧。”
奥拉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只要他们能活着跑出来,我就能把他们活着带回去。这活儿,我接了。”
深夜。
米那斯提力斯后山的隐秘高台。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几架体型硕大的大贼鸥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它们身上还带着上次与龙鹰搏杀留下的浅淡伤痕,洁白的羽毛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意。
骑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没有喧哗,没有口令,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凯尔、米娅、小兰以及另外七名精锐,迅速登上了大贼鸥的后座。每人都背着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足以摧毁一座要塞防御的“小可爱”,同时也裹紧了特制的防寒皮衣。
奥拉跨坐在斯图卡的鞍座上,回头看了一眼。
凯尔对他点了点头。
维林站在跑道边。
风吹动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支即将远征的突击小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有激昂的动员,也没有煽情的送别。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活着回来。”
声音消散在风中。
“呼——”
巨大的双翼展开,卷起一阵狂风。
大贼鸥在跑道上滑跑,加速。
没有嘶鸣,没有尖啸。
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掠过树梢,而是猛地昂起头颅,强壮的心脏泵出澎湃的动力,载着那十名死士,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刺破夜空。
眨眼间,它们便钻入云层之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极寒的高空之中,直扑黑岩伯爵领最隐秘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