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斯图卡的双翼。
高度八千米。
云层之下,黑石山脉像一条蛰伏的巨蟒,盘踞在大地之上。这里是赫克托领地的腹地,也是那股腐烂恶臭的源头。
“就在那儿。”
米娅从身后紧紧抱着奥拉粗壮的腰身,整个人贴在矮人宽厚的背脊上,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高空的严寒,而是混杂了恐惧与亢奋的痉挛。
她松开一只手,伸出细瘦的手指,笃定地指向下方一片漆黑的山谷。
“不需要看地图……这条路上的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气流的回旋,都刻在我的噩梦里。”
米娅抓着鞍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了皮革里。对于这个曾经将她视为玩物、肆意折磨的前主人,她的恨意比这高空的寒风还要刺骨。
【收到。】
凯尔冷冽的声音直接投射在众人脑海中。
【格别乌小队,准备空降。】
【目标:七号矿场外。】
【见敌则杀,不留活口。】
凯尔调整了一下护目镜,检查了一遍腰间短剑。他偏过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娇小身影。
【怕吗?】
小兰摇了摇头。她正忙着将最后一把匕首插进靴筒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弄餐具。
【好孩子。抓稳了。】
凯尔拍了拍身前骑士,发出指令。
【降落!】
原本在高空平稳滑翔的白色猛禽们猛地收拢双翼。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十只斯图卡悄无声息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向着那片山谷俯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在接近树梢的瞬间,这些庞然大物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宽大的双翼猛然张开,利用气流产生的巨大阻力减速。
“呼——”
气流压得地面的枯叶四散纷飞。
并没有想象中地动山摇的撞击。巨大的利爪抓住了松软的腐殖土,强健的腿部肌肉通过弯曲卸去了冲击力。
十只大贼鸥稳稳地停在了巨大的冷杉树影之间,除了落地时轻微的闷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凯尔解开安全扣,顺着鸟翼滑下,靴底触及地面,整个人立刻弹射而出,贴着一棵巨大的树干站定警戒。
随后,小兰、米娅以及其他队员也迅速落地,无声地散开,构筑起临时的防御圈。
奥拉拍了拍座下老伙计的脖子,示意它们伏低身体,借助茂密的灌木丛隐藏身形。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枯枝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的“咔嚓”声,听起来像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号位安全。】
【二号位安全。】
队员们的汇报声在脑海中接连响起。
凯尔打了个手势,指向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哨塔。
那是工坊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按照常理,这种要害之地应该有重兵把守。但此刻,那座木质哨塔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凯尔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逼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个卫兵依然没有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不对劲。
凯尔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窜上哨塔的梯子。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取对方咽喉。
“笃。”
没有鲜血喷涌,也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剑尖像是刺进了一团败絮。
凯尔挑开那个“卫兵”的头盔。
一张画着滑稽笑脸的麻布袋子露了出来,里面塞满了发霉的稻草。
“呵。”
凯尔收剑回鞘,在公共频道里冷冷说道。
【全是稻草人。】
【赫克托把牙齿都拔光了。】
米娅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尖刻。
【他怕了。前线溃败,他把能喘气的都调走了。现在这里就是个空壳子。】
【别大意。】凯尔在频道里提醒道,【继续推进。】
小队像是一群幽灵,快速穿过外围防区。
沿途景象印证了米娅的猜测。
原本应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防御圈,现在荒凉得像是坟地。大部分哨位上都摆放着这种粗制滥造的稻草人,有些甚至连盔甲都穿戴不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显得格外滑稽。
直到他们摸到矿坑入口附近。
终于出现了活人的气息。
那是一支五人的巡逻队。虽然穿着黑铁卫队的制服,但那松垮的步伐和手里提着的劣质酒瓶暴露了他们的成色——一群临时拼凑的兵痞。
“真倒霉,大半夜的还要来这鬼地方巡逻。”
领头的胖子骂骂咧咧地踢飞了一块石子,“听说下面那玩意儿又泄露了?死了好几个?”
“管他呢。”另一个瘦子灌了一口酒,“反正死的都是些苦力。只要别让咱们下去就行。那味道……呕,闻一下我都觉得要少活十年。”
他们并没有发现,几道阴影已经贴着岩壁滑到了他们头顶。
凯尔反握短剑,正准备动手。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米娅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此刻的她,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原本怯懦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让我来。”
米娅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得给仇人的狗送点见面礼。”
凯尔迟疑了一瞬,收回了手。
米娅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