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变成怪物?还有之后的极度衰弱?
巴顿接过试管,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玻璃管壁。他没有马上喝,而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
巴顿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朴力量。
“俺只记得,以前俺娘病得快死的时候,是维林大人给了药,给了粮。俺这条命,连同俺娘那份,都是大人的。”
他拔掉软木塞,那股辛辣味直冲鼻腔。
“赫克托那个杂种坏,想把咱们都弄死。现在大人给了咱们能赢的刀,哪怕这刀烫手,咱们也得接。”
巴顿环视了一圈,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为了报恩可以豁出一切的决绝。
“怕疼的,怕变丑的,现在滚出去,回家抱孩子去。留下的,咱们跟大人去拼命。”
说完,他仰起头,没有迟疑,将那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嘟。”
几秒钟后。
“唔……”
巴顿手中的空试管被捏得粉碎,玻璃渣刺进掌心,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猛地单膝跪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脖颈处,青色的血管瞬间暴起,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高温让他全身冒出白气,整个人如同在炉火中锻造。
“吼——!”
巴顿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憨厚坚毅的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汪翻滚的血池。
但他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虽然因为充血的双眼显得狰狞如鬼,却依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憨直。
“没事……死不了。”
巴顿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劲儿真大,感觉……能把天捅个窟窿。”
看着巴顿这副模样,剩下的四个人不再犹豫。
“头儿都喝了,怕个卵!”
“为了大人!”
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和试管碎裂声响起。
五分钟后。
五个“恶鬼”站在了房间里。巴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兄弟们那一张张狰狞却坚定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三天后的凌晨。
斯图卡伫立在新垦地断崖边缘,利爪深深扣入岩石之中。
它变了。
原本流线型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胸肌高高隆起,像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
它的胸前,加装了一块流线型的黑鳞铁护甲,一直延伸到腹部。
而在它的双翼下方,不再是简陋的挂钩。
那是两排特制的木质滑轨,上面挂载着四枚造型修长、尾部带着风翼的新型炸弹。
这是一种工匠精心设计的“尖啸者”。
为了适应高速俯冲,炸弹的重心被重新调整。
奥拉跨上鞍座。
戴上护目镜后,一双猩红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准备好了吗,老伙计?】
奥拉拍了拍斯图卡的脖子。
【别废话。】
斯图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
【我的翅膀在发痒。】
【那就起飞!】
斯图卡松开了紧扣悬崖的利爪,庞大的身躯向前一倾。
呼——
巨大双翼猛地向后折叠,紧紧贴合在肋骨两侧,整只鸟收缩成了一枚流线型弹头。
重力在这一刻成为了它的助推器。
下坠,加速。风噪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就在即将跌入谷底的瞬间,斯图卡双翼精妙地调整了角度,像是一把切入黄油的热刀,切入了狂暴的气流之中。
“崩!”
空气被粗暴地挤压、撕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借助下坠积蓄的恐怖动能,斯图卡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令人窒息的“J”字形曲线,将垂直向下的速度扭转为向上的冲势。
随后,那颗改造过的心脏泵出的动力。
强有力的胸肌带动双翼猛烈拍击,每一次挥动都仿佛在空气中炸裂。它咬住气流,撕裂云层,冲向苍穹。
快。
太快了。
【高度五千。】
蜂巢终端里传来数据的跳动。
【高度八千。】
【高度一万。】
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寒风像刀子一样切割着皮肤。
但奥拉感觉不到冷。
体内的药剂在燃烧,血液在沸腾。
下方的世界变得渺小,那些山川河流就像是沙盘上的玩具。
【矮子,抓稳了。】
斯图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要下去了。】
它收拢双翼,身体翻转,头朝下。
重力在这一刻成为了盟友。
下坠。
奥拉只觉得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消失了,反而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越来越响亮。
“呜——!!!”
气流在斯图卡的翅膀边缘被撕碎,在它的身后形成了一道白色激波。
奥拉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他的胸口,要把他的内脏从后背挤出去。
视野开始变黑。
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
他看见了地面上那些作为靶子的木制建筑。
他也看见了那些防御法阵亮起的光芒。
太慢了。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那些原本致命的弩箭和法术,慢得就像是蜗牛在爬。
“这就是……力量!”
奥拉狂笑着,张开双臂,迎接着扑面而来的狂风。
“呜——轰!”
斯图卡在距离地面只有五百米的地方猛地拉起。
巨大的过载让它的翅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那颗强化过的心脏泵出了海量的动力,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力量。
它像是一把白色的利刃,贴着地面掠过。
紧随其后的,是那枚被投下的“尖啸者”。
以及迟来的音爆。
“轰!!!”
地面上的靶场被夷为平地。
不是被炸弹。
仅仅是斯图卡拉起时产生的冲击波,就将那些木屋震成了碎片。
奥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他按住通讯器,对着那个一直在监控数据的男人说道。
“大人。”
“赫克托的乌龟壳,我们要敲碎它了。”
与此同时,维林放下望远镜,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那震彻天地的尖啸。
他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声音。”
他看着天边那道白色的尾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
“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