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卡又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鸣叫。
“Skra!Skra!Kow!”(保持距离!战术队形散开!注意地面反光,寻找弓箭手!)
贼鸥群立刻执行命令,原本密集的队形变得松散,并且开始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观察下方的“餐盘”。
维林没有做任何驱赶或引诱的动作。
他只是退到奥拉和卫兵们组成的盾墙后,举起望远镜平静地观察着。
他的嘴里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确认头鸟具备绝对领导权。鸣叫竟然有不同的频率和长度……社会化程度高于预期。”
他甚至让身旁的特里斯坦取来纸笔,将这些观察结果快速记录下来。
他不像一个在处理危机的领主,更像一个在田野观察的自然学者。
奥拉在一旁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手里的战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在干什么?
学术研究?
那些扁毛畜生就在头顶上拉屎,您还在做课堂笔记?
“大人!您看到了吗?它们不敢下来!它们在嘲笑我们!”奥拉感觉自己、伯爵和领地的威严,正随着那些薯条的热气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闭嘴,奥拉。”维林头也没回,“你在干扰我的观察。”
“我……”
奥拉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对峙。
漫长的对峙开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从头顶缓缓西斜,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沙地上的薯条渐渐冷却,香气也随风变淡,不再那么诱人。
工人们已经停止了议论,只是麻木地坐在远处,看着这场诡异闹剧。
有的人甚至打起了哈欠。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天空中的贼鸥群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贼鸥们在空中盘旋了最后一圈,为首的大鸟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维林,似乎想要将这个奇怪的两脚兽的样貌刻进脑子里。
然后,它再次发出一声悠长而高亢的长鸣。
“Gyaaa-ooo-roo!”(任务暂停!全员撤退,返回总部!记住这个坐标和气味!)
整个鸟群闻声而动。它们不再盘旋,而是迅速集结,组成一个“V”字形的编队,调转方向,向着远方海岸线的悬崖巢穴飞去。
那只翅膀受伤的同伴被护卫在队形中央,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丁点混乱。
它们放弃了这顿可疑的大餐。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工地上,寂静之后,是阵阵窃窃私语。
“……就这么结束了?”
“一百磅薯条啊,就这么喂沙子了?”
“领主大人这次……是不是弄错了?”
这些声音顺着风声扎进了奥拉的耳朵里。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不解,甚至是嘲弄。
“妈的!”
奥拉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将战斧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步流星地走向人群。
工人们看到满脸怒容的奥拉朝他们走来,吓得立刻闭上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咚!”
奥拉将战斧的柄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都抬起头来!”他咆哮道,“我刚刚听到有人在质疑领主大人?说大人的计划错了?”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没人敢与他对视。
“我问你们!”奥拉的声音更大了,“那群扁毛畜生,现在还在天上吗?它们还敢俯冲下来伤人抢东西吗?!”
一片死寂。
“没有了!对吧!”奥拉自问自答,用战斧指了指远处那五个装着冷掉薯条的木盘,“它们看到了领主大人摆出来的东西,就乖乖滚回老窝了!这就叫效果!懂不懂!”
他往前踏了一步,吓得前排的工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别管那是吃的还是喝的,也别问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奥拉用他最洪亮的声音吼道,“领主大人的办法,就是管用!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滚回去干活!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头揪出来喂海鸥!”
工人们被他这番粗暴却直接的训斥吼得一愣,随即如梦初醒,慌忙拿起工具,一窝蜂地散开,工地恢复了之前的忙碌,甚至比之前还要卖力几分。
而此刻的维林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沮丧或恼怒,反而……
反而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计划即将达成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看出了那群贼鸥最后的犹豫,看出了它们频频回首的不舍,更看出了那只头鸟看似决绝的撤退中,隐藏的一丝跃跃欲试。
鱼饵已经撒下,鱼虽然警惕,但已经记住了鱼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