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形编队划破长空,向着海岸线尽头飞去。
为首的巨鸟,双翼平展,借助上升气流滑翔。它的金色眼瞳里倒映着下方海洋和白色浪花,脑中复盘着那场短暂的冲突和那群两脚兽奇怪的反应。
撤退命令是正确的。
未知,意味着风险。那散发着霸道香气的黄色条状物,一定是前所未见的诱饵。两脚兽的狡猾,早已铭刻在代代相传的血脉记忆里。
“返回基地!伙计们,把你们的尾羽摇起来,跟上节奏!”(后续对白不放拟声词了,浪费老爷们的字数)
领袖发出的长鸣在风中传递。
身后族群立刻调整阵型,紧紧跟随。那只翅膀受伤的同伴被两名护卫夹在中间,飞行姿态稳定。不抛弃任何一个弟兄,这是他定下的第一铁律。
悬崖巢穴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灰黑色的岩壁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数以百计的白色身影栖息其上。悬崖顶上,岩石被刨出了一个个浅坑,里面铺着些许干草和羽毛,贼鸥们习惯于这样的巢穴。
简陋,但有效,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完美的堡垒。
领袖收拢双翼,漂亮地降落在最高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那是他的专属王座。
“科沃!汇报战果!”
一只头部羽毛比同类更显灰白的贼鸥降落在他身侧。
“头儿,我们成功夺取了三袋白色粉末。根据气味分析,是磨碎了的植物种子。”科沃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另外,有三名弟兄在行动中被沙土迷了眼,需要清洗。瑞克那小子差点违反纪律,我已经对他进行了口头警告。”
“干得好,准尉!”
领袖点了点头。
下方巢穴区传来一阵阵雀跃鸣叫。几只贼鸥撕开了那袋麦粉,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它们兴奋地用喙啄食着,庆祝这次“狩猎”的胜利。
但作为领袖的他,却萦绕着另一股味道。
那股混杂着油脂、盐分和某种植物被灼烧后的奇特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钻进了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他甚至能回忆起那香味在空气中扩散的轨迹。
“头儿?”科沃注意到了领袖的沉默,“有什么问题吗?那个两脚兽的陷阱,我们不是已经识破了吗?”
领袖没有回答。他将视线投向远方,那片人类正在施工的沙滩。
他的金色眼瞳微微眯起。
夜色降临。
巢穴储备的食物被分发下去。腥咸的死鱼,嘎嘣脆的海蟹,还有几块从搁浅海兽尸体上撕扯下来的“陈年风干肉排”。这是大贼鸥族群千百年来的食谱,富含生存所需的一切。
但今晚,这些食物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几只年轻的贼鸥用喙拨弄着面前的鱼骨头,显得意兴阑珊。
“这就没了?”一只刚成年不久的贼鸥哼唧着。
“闭上你的喙,菜鸟!”他旁边的长辈低声呵斥,“有的吃就不错了!想当年我们吃的是搁浅水母!”
年轻贼鸥缩了缩脖子,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白天那股浓烈的香气,那金黄色的条状物,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和那股味道比起来,嘴里的鱼肉寡淡得如同嚼蜡。
他叫瑞克,就是白天那个被领袖喝止的“菜鸟”。
烦躁,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在他体内滋生。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灼烧,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召。
对,感召。
忽然,几声惊叫从悬崖边缘传来。
“警报!警报!二级威胁目标出现!”
瑞克猛地抬头,和其他年轻贼鸥一起挤到悬崖边。
只见远方的沙滩上,那群两脚兽又出现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再次留下了几个巨大的木盘,然后迅速撤离。即使隔着这么远,瑞克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疯狂的香气,正乘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来。
“全体注意!那是陷阱!保持安全距离!”
负责守夜的年长贼鸥发出了警告,将亢奋的年轻一辈驱散。
瑞克回到了自己位于巢穴区边缘的浅坑。他的伴侣正用翅膀护着刚出巢不久的幼鸟。幼鸟发出孱弱叫声,似乎并没有吃饱。
他们在遥远的南方沙滩启航时,谁也没有预料到他们北方的家会产生如此大的变化,曾经许多掠食地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绿植。
瑞克心烦意乱地踱着步。
头儿的命令是绝对的,祖祖辈辈的食谱就是这些,从来没有出现过黄色长条,那东西有没有害谁也不知道。这些他当然明白。
可是……那股味道……
毕竟他只是一只鸟,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观察着老鸟们的巡逻路线,在其中一只打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滑下悬崖,贴着海面,朝那片沙滩飞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不是去觅食,他是去执行一次最危险的“侦察任务”。对,就是这样。瑞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五个巨大的木盘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瑞克没有立刻降落。他在高空盘旋,仔细侦察。没有网,没有反光金属,没有可疑装置。
那群两脚兽似乎真的只是把食物放下就走了。
他缓缓降落,落在了离木盘最远的地方,一步步,警惕地靠近。
木盘里的黄色长条已经凉了,香气也淡了许多,但依旧勾动着他的食欲。
他伸长脖子,用喙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根。
冰冷,僵硬。
不是活物。
他鼓起勇气,用喙尖夹起一根。
就在这一刻,盐粒的咸、油脂的香、碳水化合物经过高温后产生的奇妙甜味,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他味蕾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