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与湿热,吹过新生的土地。
琼恩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眯眼看着那道从海中拔地而起的宏伟造物。它呈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原本汹涌的海水拦在外面,圈出一片平静内湖。
灰白色的墙体表面还残留着植物纠缠的纹理,坚硬得如山岩一般。几天前,他还只是一个在金线省要么病死要么饿死的难民。现在,他站在这片奇迹般的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泥瓦匠的抹刀。
不远处,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奥拉正站在一台巨大机械旁,赤褐色大胡子随着他的吼声颤动。“再加把劲,你们是地表上的地精吗?那块血晶不是让你们拿来打瞌睡的!”
一群矮人正围着那台机器忙碌。它由黄铜管道和铸铁外壳构成,铆钉接缝处渗出丝丝水汽。
机器内部,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正在脉动,一根粗大的管道从机器底部伸入内湖海床,另一根则越过堤坝,将抽出的海水排回外海。
同时有十几组抽水机器在工作,不多时,就陆续露出了黑色海床。
“琼恩!发什么呆!”
一声呵斥传来。琼恩一个激灵,看到一名穿着崭新锁子甲的骑士正看着他。
那是雷吉纳骑士,这片刚刚围出来的土地上的第一位封臣。他本是南方一个男爵的次子,带着全部身家来到白塔领,押在了这片土地上。
或许是投入了太多,这位新晋领主兴奋得有些过头,整日都泡在工地上。他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带头吆喝着干活,双眼放光地看着脚下每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仿佛那不是烂泥,而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开始干活!”雷吉纳骑指向那道灰白堤坝的内侧,“在它后面砌上一堵石墙,用三合土加固。领主府的技术手册上写得很清楚,速生红叶树的强度有极限,我们必须为冬季的风暴做准备。”
琼恩立刻拿起工具,和同伴们一起投入工作。
雷吉纳骑士也没有闲着。他指挥着几头外形古怪的巨型昆虫。它们有六条腿,镰形前肢,身体覆盖着金属质感的甲壳。领地里的老人都叫它们“工螂”。
这些耕牛般大小的巨兽像驮兽一样,拖拽着一种连接着巨大刮刀的特制板车。随着它们前行,刮刀便犁开最上面一层黏腻海床,而刮下的黑泥则顺着简易结构,自动卷入后方的车厢。
琼恩听旁人说,那些黑泥经过处理,会变成比黄金还珍贵的肥料。
很快,第一片被排干的土地就被工螂平整出来。另一队人立刻跟上,用白色的石灰粉在黑色土地上画出笔直的田垄。然后,他们开始抢种一种叫“海盐薯”的作物。
整个工地宛若一个巨大蚁巢。数千名劳工,上百头工螂在无形意志的驱使下,怀抱着各自的小目标,共同缔造着一个个奇观。
维林站在第一道主堤坝的顶端。这道将海洋与陆地隔开的巨墙,其顶部宽阔得足以容纳四驾马车并行,俨然已是一条繁忙的交通动脉。满载着石料与木材的马车隆隆驶过,扬起淡淡烟尘,与另一侧运送粮食和工具的队伍交错而行。
他目光越过堤坝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原本的海湾已经变了模样,数道副坝将海床分割成了一道道巨大阶梯。每一层阶梯,都是一片面积超过万亩的广袤平原,足以轻松容纳三到四个标准骑士领。
最先排干水的土地上,已经有规划好的道路和村镇雏形;中间的阶梯上,大群的农夫正在驱使着工螂进行翻耕,为第一季的耐盐作物做准备;而最靠近海洋的最后一层,正是雷吉纳等骑士们的封地。
维林就站在这条喧嚣“高速路”的边缘,任凭海风吹动他的衣角,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崭新国土。
特里斯坦站在他身侧,海风将他的兜帽吹得向后翻飞,手中的笔记本被吹得哗哗作响。
“大人,按照目前进度,‘围海造田’二期工程能比原计划提前十二天完成。”特里斯坦汇报着数据,“被围起来的滩涂和盐碱地总计十二万七千亩。从晨曦领来新垦地的船一日就能到达了。种植两季海盐薯改良土壤,明年春季,这里至少能转化出十万亩合格的耕地。”
他翻了一页笔记。
“我根据现有的人口增长率、粮食消耗和新垦地的预估产量做了一个模型。到秋收时,刨除领地内部消耗和战略储备,我们预计将结余出足够供给三十万人一整年的粮食。”
三十万人,据粗略统计,海地公国也就不到三百万人。
整整公国十分之一人口的粮食储备,亲王那边知道这个数字应该会很开心。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骑着快马,沿着碎石路从远处疾驰而来。他在堤坝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冲上陡坡。
“伯爵大人!”信使气喘吁吁,“海边的三号工地和运输车队,遭到了袭击!”
下方,奥拉正准备走上堤坝汇报这批新雇佣的矮人工匠的情况,听到这话,立刻炸了毛。“袭击?什么人敢在白塔领的地盘上撒野!”
“不是人,大人!”信使的呼吸还没喘匀,“是……是一群白色的大鸟!”
维林和奥拉交换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