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灰沼领的土路泥泞不堪，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薄雾中蠕动前行。
他们是来自剑齿省周边领地的工匠，被他们的领主用一纸协议交换到了这个传说中的避难所。
队伍里，一个叫托马斯的年轻木匠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麻衣，脚下草鞋也早已被烂泥浸透。虽然听老爷们说是送他们去“好地方”，可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不仅是托马斯，队伍里的人大多面带惶恐，窃窃私语中满是关于劳役和监工鞭子的猜测。
可在邻近一个叫“石盐镇”的地方后，景色便发生了变化。
这里是奥拉大人的领地，据说也是最先受到庇护的地方之一，如今秩序井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道路两旁竟然已经开始了春耕！
“天哪，他们……竟然在耕地？”人群中发出了惊叹。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让他们心惊。连片的农田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田间尽是忙碌却不见愁容的农人。
路上，他们甚至看到了悬挂着商会旗帜的车队和装备精良的巡逻队擦肩而过。人们脸上的神情依然紧张，但那种在他们家乡的绝望神情却几乎没有。
就在他们以为这就是白塔领全部的时候，更加颠覆队伍的景色出现了。
先是天边亮起的一条线。
那条线很快化开，变成一片玫红色光晕，将灰蒙蒙的云层底部染上色彩。随着队伍持续行进，光晕正中心露出了一个黑色尖顶。
尖顶之下，是一座巨塔。它不像是用砖石砌成，塔身布满交错的纹路，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走得更近些，才能看清塔身上还悬挂着黑点——那是人。他们悬在半空中，身上绑着绳索，正用刷子将白色涂料刷上塔壁。白色覆盖黑色，像是在为某种巨兽披上外衣。
众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来自各地的工匠，见过高大钟楼，也见过雄伟城堡，但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们对“建筑”的认知。
他们抬头仰望，看着那玫红色的天，那高耸的塔，那些在塔壁上渺小如蚁的同伴，强大、威严、瑰丽。
这就是米那斯提力斯。
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并非城内。马车绕过主城门，将他们带到了城外一片新落成的营地。这里紧邻着不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炼金工坊，显然是为他们这些即将投身生产的工匠们所建。
在营地入口，迎接他们的是穿着统一制服，戴着口罩的检疫官。没有呵斥，没有推搡。每个人都被领着通过一个洒满刺鼻炼金药水的浅水池，然后被分发了一块刻着数字的金属铭牌。
“A区，三十七号床。”一个文书核对着名单，将一枚黄铜钥匙塞到托马斯手里。
托马斯走进指定营房。那是一排排长屋，内部干净整洁，双层木床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垫和粗麻布毯子。空气中没有粪便和汗水的酸臭，只有淡淡的石灰水味道。他找到了自己的床位，上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员工手册》。
晚餐是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鱼汤，里面有大块的鱼肉和海盐薯块，管饱。托马斯捧着木碗，狼吞虎咽，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与恐惧。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许多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他们在家都不一定能享受到的待遇。
第二天，工匠们被分流。托马斯和另外几百人被带到了城外的炼金工坊。巨大的“晨星三型”炼金装置不断嗡鸣着，精纯能量顺着地下金属管道流淌，仅仅是逸散而出的余热便让整个工坊温暖如春。
他们的工作并不复杂。托马斯被分配到清洗区，负责用特制的刷子和清洁剂清洗回收来的水晶试管。旁边的流水线上，有人负责研磨草药辅料，有人负责给封装好的药剂贴上标签。每一个步骤都有专门的指导员进行教学，墙上还挂着巨大的流程图，用图形和符号标明了每一个动作规范。
工作很辛苦，十二个小时轮班，但没人抱怨。老山姆，那个现在负责整个初级处理车间的前码头工头，嗓门洪亮地向新来者解释着这里的规矩。
“看见墙上那块板子了吗？你们每个人完成一组十二个标准工作，就能得到一个绩点。绩点会记在你们的铭牌上。下工后，去食堂，或者去那边的兑换处，绩点能换东西。”
下工后，托马斯拖着疲惫的身体，用他一天赚到的六个绩点在兑换处换到了一整条白面包和一小块硬糖。当他把那块糖放进嘴里时，一股久违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觉得，生活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夜晚的工人营区没有宵禁，反而很热闹。
营区中央，一盏巨大魔晶灯照得空地亮如白昼。许多人围在那里，听一个穿着文书制服的年轻人大声朗读一份报纸。
“《灰沼周刊》本期专题：长夜里的执矛人”
“在我们为‘血咳合剂’的奇迹欢呼时，我们不应忘记那些在最黑暗时刻，为我们挡住死亡的第一道城墙——边境隔离营地的卫兵们。本刊记者近日采访了其中一位，前第三隔离营卫兵，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