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米那斯提力斯港,一艘向南,一艘向东,各自奔赴被瘟疫阴影笼罩的盟友领地。
一只海鸥自桅杆顶端振翅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视野之下,海岸线上曾经鳞次栉比的渔村灯火,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处。
它掠过一座又一座城镇。
有些已被瘟疫攻陷,只有风卷起尘土;有些尚在苟延残喘,但惨白的隔离线上早已堆满尸身;有的似乎挺了过来,少量幸存者将逝者堆成小山,点燃的巨大篝火冲天而起,成为黑夜里的灯塔。
最终,它落在一座城市的钟楼顶端。
城墙之内的贵族区,道路尚算洁净,巡逻队的身影不时出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但秩序井然。海鸥梳理着羽毛,短暂歇息。
它的目光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投向更广阔的区域。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大片大片的街区悄无声息,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整个罩住,了无生机。
海鸥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安,再次起飞,一路向北。
晨曦领,伯爵城堡。
会议厅的石壁上渗着寒气,连壁炉里跳动的火焰都无法驱散。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座领地的命运倒数。
长桌两侧,晨曦领的封臣们神色各异,但眼底的恐惧如出一辙。
主位上,黛安娜一头金发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脸颊,眉宇间满是倦色。
“……穆恩领完了。”
说话的是那个为小儿子在新垦地打下一片骑士领的克鲁男爵。
“三天前,穆恩男爵带着家眷和最后二十个护卫跑了!逃去了银辉城!他那片领地,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瘟疫罐子,里面全是等死的老弱和发了疯的农奴!”
他喘了口气,几乎是哀求地看向黛安娜。
“伯爵大人,我的封地就挨着穆恩领!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已经开始砸我的哨卡了!他们就是一群移动的瘟疫!”
“不止是流民。”长桌另一头,脸上带着刀疤的芬利爵士声音低沉,他正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黑水镇昨天就断了联络,我派出的两个斥候,没一个回来。”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就像窗外冰冷的雨水一样浇在众人心头。
随着瘟疫在公国全境蔓延,晨曦领这片靠着早期严格封锁换来的净土,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外围村庄接连出现病例,黛安娜只能下令逐村封锁,但这无异于用沙袋去堵决堤的洪水。
“关键是那伙从西边来的武装流民!”一个年轻贵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嗡嗡作响,“足有上百号人!带着武器!他们绝对是从疫区逃出来的,现在正朝着我们的腹地冲过来!大人,必须出兵!在他们把瘟疫带来之前,全部剿灭!”
“剿灭?”克鲁男爵哼哼了一声,他肥胖的脸颊抖了抖,“说得轻巧!你聪明,士兵们也不傻!你去问芬利爵士,士兵们愿不愿意去砍那些咳着黑血的疯子?我告诉你,我的人已经开始逃了!他们宁愿被绞死,也不想把瘟疫带回家!”
那个年轻贵族不服气似的反驳道,“所以克鲁男爵的意思是,敞开大门,等着他们冲进来,把我们所有人一起感染吗?”
“我没这么说!”克鲁涨红了脸,“但我们不能拿自己士兵的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够了。”
黛安娜压下了愈演愈烈的争吵。
她看向芬利爵士,一字一顿。
“芬利,晨曦领的剑必须保护领民,即便剑尖对准的是一群平民,如果他们不愿意去......我将亲自督军。”
芬利爵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闷声应道:“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