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之庭。
威兰德尔·奥兰治亲王的府邸坐落在王都西南角一处独立岛屿上。
这座岛屿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它曾经是王室最璀璨的珍珠,每逢盛大节日,岛上花园里总会举办最奢华的宴会,贵族们的欢声笑语能从日落持续到黎明。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寂静。
连接主岛的石桥上爬满了青苔,没有人维护,也没有人通行。花园里,喷泉早已干涸,雕塑被藤蔓缠绕,只有偶尔飞过的飞鸟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府邸本身倒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依然庄严,只是窗帘都紧紧拉着,仿佛府邸主人想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府邸内部,三楼的书房。
威兰德尔亲王坐在长桌后,桌上堆满了来自帝国的信件。
他捻起一封,信纸是上等的永青亚麻纸,散发着淡淡墨水香气与防潮香料的味道。
信上字迹用的是极其繁复的帝国宫廷体书写,华丽曲线与装饰性笔画纠缠在一起,让阅读本身成为一种考验。
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段,那里字句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书写者有意用华美辞藻掩盖一段空洞或是不愿提及的内容。
威兰德尔将信纸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思绪飘回了帝都,那座用黄金与权力铸就的牢笼。
他想起了自己的表哥,当今的帝国皇帝。他们曾一同在皇家林地里狩猎,在星空下讨论骑士与哲学。可不知从何时起,表哥的言辞中只剩下帝国的疆域与铁腕,再无半点星光。
分歧,将他们越推越远。
直到那天深夜,他无意中撞见两位大臣在议事厅外的阴影里低语。
“……血腥诏令……”
“……公国那边,是时候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了……”
“……让他们在血中学会真正的臣服……”
随后他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别了帝都的虚假繁华,回到了这片他真正视为故土的公国。
然而,无论他如何动用自己残存人脉打探,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血腥诏令”的蛛丝马迹。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仿佛那夜低语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殿下。”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晨曦领的黛安娜伯爵前来拜访。”
威兰德尔有些意外。他回到王都后便闭门谢客,所有人都默契地将这座“静默之庭”遗忘。
“让她进来。”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黛安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便于旅行的骑装,金色长发编成一根利落的发辫垂在身后。或许是赶路的缘故,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那双湖蓝色眼眸在略显昏暗书房里显得格外明亮。
“威兰德尔叔叔。”她微微屈膝行礼,举止无可挑剔。
“小黛安娜。”威兰德尔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真切微笑,冲淡了眉宇间的忧郁,“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忘了我这个老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