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莱曼伯爵的快船拔锚起航，船帆鼓满风，向着王都的方向驶去。
卡曼男爵与马修、塞缪尔兄弟留了下来，他们的马车驶向了新垦地，他们要去实地勘察一下，维林答应他们可以各选一块标准大小的骑士领——再多他们也没有钱去经营。
维林没有参与这两件事。相比起外界的纷扰，他此刻更渴望回归自己熟悉的研究生活，一种莫名兴奋感正从心底涌起。
其实改良粘合剂这种事并非无人可做，但他还是选择亲自动手。不知为何，今天他对炼金术有着异乎寻常的冲动，仿佛许久未曾拨动的琴弦正在嗡嗡作响，催促着他去弹奏。
呼唤他找回那种与世界隔绝、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心流状态。
专属研究室内，维林从架子上取下一罐树脂，这是“厚皮树”的产物。他需要一种粘合剂用于铺设道路，一种比现有沥青更廉价的材料。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铺开羊皮纸，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上面是已经计算过三遍的配方，烂熟于心。
“树脂一百克，石粉三十克，细沙十克。”
他用天平精确称量，将材料一一放入坩埚。他点燃炼金炉，调节阀门，火焰的温度在他的操控下稳定得如同呼吸，蓝色火苗舔舐着坩埚底部，树脂开始融化，散发出松木气味。
他拿起玻璃棒，开始搅拌。
当他拿起玻璃棒开始搅拌时，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坩埚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搅动都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他的精神力自然而然地延伸出去，感知着坩埚内物质的变化。
但这一次感觉有些不同。
他的精神力穿透了坩埚，穿透了粘稠的树脂液体，触碰到了更细微的层面。他“看”到石粉的颗粒在树脂中悬浮、翻滚，看到了细沙的棱角。
共鸣产生了。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它们融合得更快。
坩埚内的液体旋转速度加快，石粉与细沙以不符合流体力学的轨迹迅速而均匀地分布在树脂的每一个角落。整个过程的耗时，比他笔记上记录的最快时间还要缩短了大约一成。
“配方外的变量。”
维林停下动作，记录下数据。他取来新的材料，重复刚才的步骤。
结果一致。
十几次重复实验后，他放下笔。数据不会说谎，反应速率的提升稳定在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五之间。唯一的变量......是他自己。
“是我的精神力在干涉反应进程？”
他带着实验记录和一块已经冷却固化的样品，离开了地下室，走向瓦勒里乌斯那间实验室。
炼金大师正在整理他的宝贝材料，看见维林进来，他擦了擦手。
“有什么新发现吗？看你的表情，可不像是个小问题。”
“我今天的炼金术有些异常，你是什么看法？”
维林将那块黑灰色固体和一叠写满数据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瓦勒里乌斯拿起那块样品，入手感觉沉重坚硬。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石块撞击的声音。他凑近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迅速吐掉。
“完美的固化物，几乎没有杂质析出......你的工艺又进步了？”
他拿起羊皮纸开始阅读。
他的手指抚过维林记录的数据，脸上表情从平常逐渐变为困惑，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突然站了起来，桌上的一叠古籍被他带倒，散落一地。
“这不是干涉，这不是！这种速度……这种天赋！你才接触炼金术多久？这简直闻所未闻！”
瓦勒里乌斯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
“大师，到底是什么意思？”维林并不懂对方的意思。
瓦勒里乌斯绕着桌子走来走去，挥舞着手臂，“你的精神力不再是旁观者，它成了参与者！你用你的意志在物质层面留下了烙印！这是‘精神触媒’！是四级炼金术士的门槛！”
“精神触媒。”维林重复着这个词。
“对！大多数炼金术士一辈子都在门外徘徊，他们只能像个厨子一样遵循配方！而你，你已经开始尝试自己编写菜谱了！”瓦勒里乌斯停下脚步，用混杂着羡慕与狂热的眼神看着维林。
“如何将这种现象稳定并强化？”维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晋升。”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变得郑重，“你需要将这种感觉，从涓涓细流，汇聚成奔腾河流。当你的意志能够像洪水一样冲刷物质的内在结构，精准地分解、重组它们时，你就形成了‘精神触媒’。那便是四级炼金术士的力量。”
维林回到自己的地下室。
他委托瓦勒里乌斯去为他准备晋升仪式，而他回到了自己实验室，面前摆着十几份不同材料。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并分析那种“共鸣”的感觉。
“功率输出模型建立。频率区间初步测定。”
他伸出手指，指向一杯清水。精神力以一个特定频率输出，水面开始出现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