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腕族战士们搀扶着中毒更深的同伴,在还能行动的巨兽的掩护下,争先恐后地从缺口逃离。
他们的撤退损失惨重,但建制并未完全散乱。
仍有余力照顾伤员,没有一个人被抛下。
然而,那几头先前用尽全力撞击墙体的巨龟,在毒素与疲惫的双重侵蚀下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跟上大部队的速度,被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死亡之海。
乌纳斯站在骸骨王座上,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回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深深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维林一眼。
然后,他带着他残存的氏族,消失在灰海海底。
战斗结束了。
在乌纳斯率领残部消失于海平面后,维林立刻下令。
在他的指挥下,数名施法者在龙鹰骑士的协助下升至高空。
随着咒语声,那被巨大触手击穿的缺口处,土元素凝聚,海底的淤泥攀附其上,勉强将破洞补上。
随后,一个巨大的魔法漩涡在围场中央成型,将其中积存的海水连同毒液尽数抽干,露出了遍布海兽尸体与武器残骸的泥泞海床。
克鲁男爵走下城墙。
他的骑士们也陆续来到场中打扫战场,将阵亡士兵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起,用白布盖上。
晨曦领的部队损失不大,大部分伤亡都发生于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短暂混乱中。
但看着那些年轻而苍白的面孔,克鲁男爵的心情依旧沉重。
他穿过忙碌人群,找到了维林。
维林正站在那面被撞毁的墙壁缺口处,他蹲下身,手指正捻起一点断裂树干上的生物碎屑,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克鲁男爵快步走到维林身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困惑。
刚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让他心有余悸,而眼前这无法理解的结局,更是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我们已经把他们关起来了......只要再多一点时间,无论是继续用毒,还是用火油,他们明明一个都跑不掉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自己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句疑问。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维林没有回头,他将那点碎屑放进一个玻璃瓶,然后才站起身。
“代价呢?”他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什么代价?”克鲁男爵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维林的思路。
“困兽犹斗。”维林转向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波澜。
“你以为刚才那根打破围墙的触手,就是乌纳斯的全部后手了吗?逼得太紧,他只会把所有底牌都掀出来。如果我们强行全歼,不仅要面对他们不计代价的玉石俱焚,还要迎战他在外海藏着的真正主力。到那时,就算胜了,也是一场惨胜。”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断裂的树干。
“修复它们需要材料和时间。更重要的是,我的士兵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他们的命,比一场损失惨重的胜利更有价值。”
克鲁男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看到了,那些多腕族战士在撤退时,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阵型,互相救助。
那不是一群溃兵,而是一支还有战斗意志的军队。
如果把他们逼到绝路……再加上那隐藏在深海中的未知巨物……胜负仍未可知。
“可他们跑了!”克鲁男爵还是不甘心,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体残骸上。
“他们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着更多巨兽,更强的军队!”
“我知道。”维林点头,“但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今天把他们赶尽杀绝。”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克鲁男爵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个年轻人搞炸了。
“你花了这么大力气,建起这些堡垒,设下这个陷阱,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中个毒,然后看着他们跑掉?”
“我是想让他们放弃破坏堡垒。”维林回答。
“让他们以为堡垒战中我方占据优势,让他们远离堡垒。”
“这些,才是我们今天最大的收获。”
说着话,维林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
克鲁男爵渐渐明白了维林的意思。
“你是说,倚仗堡垒建造围墙,让围墙更短?”
维林肯定地点头,“这不仅能让建造时间缩短,主要还是为了建造的隐蔽性。”
“围墙范围太大很难不让他们发现。”
克鲁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拖延时间。”
他走到缺口边缘,看着堡垒内狼藉一片。
“他们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沼泽荨麻的毒素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们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乌纳斯需要时间重整部队,治疗伤员。”
“而这段时间,就是留给我们的。”
“拖?我们要拖多久?”
“拖到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