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领主府的穹顶。
晨曦领的贵族骑士们脱下了沾满血污的盔甲,换上便服,正围着长桌狂饮。
一个骑士跳上桌子,高举酒杯,吼着自编的战歌,引来一片叫好。
“为灰沼领!为了红叶墙!”
“敬维林男爵!那帮长腿章鱼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哪个海沟里哭呢!”
克鲁男爵涨红着脸,挤开一个醉醺醺的同僚,他端着满满一杯葡萄酒,走向这场宴会的主角。
维林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没有酒杯,只有一叠写满数字的羊皮纸。
那是军需官刚刚送来的战损和物资消耗清单,油灯光芒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
“男爵阁下!”克鲁声音洪亮,成功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这一杯,我必须敬你!说实话,当那帮怪物冲破第一道墙时,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
维林从羊皮纸上抬起头,瞳孔里平静无波。
他没有去接克鲁的酒杯,而是将手边的一份清单推了过去。
“克鲁男爵,你的骑士卫队,阵亡三人,重伤七人。这是名单。”
克鲁男爵举杯的手臂僵在半空,杯中葡萄酒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脸上的醉意和笑容迅速褪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抽空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个鲜活面孔。
“……当然,”他的声音干涩许多,“我会处理好抚恤。”
他看着维林又低下头,用炭笔在另一份清单上标注着什么,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感到羞愧。
刚才的胜利喜悦,此刻尝起来只剩苦涩。
黛安娜走了过来,她身上的鳞甲反射着火光。
“他们只是需要宣泄一下。”
她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贵族,又看向维林,“你不必如此。”
“这不是胜利,黛安娜。”维林收回目光,“这只是第一回合结束的哨声。”
“乌纳斯逃了,他带走了大部分主力。你觉得一个损失了三成筹码的赌徒,会就此离开赌桌吗?尤其当赌桌上还摆着一座原血晶矿脉的时候。”
黛安娜看着维林沉默了。
“他短期内无法构成威胁。”她辩驳道,“我们有时间修复防御。”
“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维林拿起一块餐前面包,“一个被打痛的赌徒,不会在同一个点上继续下注。他会换一种玩法,甚至是我们没预料到的玩法。”
......
海底深谷,碎骨氏族的临时营地。
这里听不到米港胜利的欢呼,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海水流过岩石的呜咽。
一名萨满正将发光海藻捣成糊状,敷在一个年轻战士不断溶解的共生甲壳上。
那战士痛苦地抽搐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乌纳斯站在营地中央,斥候队长卡什和其他几名百夫长站在他面前,全都低垂着头颅,不敢直视他。
“首领,损失已经清点完毕。”一名百夫长低声汇报,“我们伤亡惨重。族人中轻伤近百,重伤二十余人。”
“攻城部队的情况更糟,三级海兽阵亡了近三分之一,就连唯一参战的那头四级海兽也已身受重伤,需要长期修养才能恢复。”
“那个陆地领主,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另一人补充道,“我们就不该进攻那座海上堡垒,那就是个陷阱。”
“啪。”
乌纳斯注视着自己的下属们。
“我小看这里的领主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许多族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他们的首领。
“我以为力量能碾碎他那些可笑的计谋。”乌纳斯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沉重的平静,“但他用我的傲慢,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海面和浅滩的战斗,我们不占优势。”乌纳斯环视周围狼狈的营。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原血晶储备已经不多,不能再进行这样的消耗战了。饲养海兽、医治伤患、养育后代……每一样都在消耗氏族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