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手势。
他脚下巨兽头部无声裂开，露出一个幽深洞口。
维林没有回头，身影干脆利落地没入黑暗之中。
洞口在他身后缓缓闭合，严丝合缝。
紧接着，巨兽开始下沉。
庞大身躯排开海水，掀起的滔天巨浪让贵族们的几艘快船剧烈摇晃，如同风暴中的破烂木盆。
船夫们用尽力气稳住船身，可船上早已乱作一团。
“他下去了！”
“人呢？这就完了？”
几位贵族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伯爵大人，他说的展示在哪？”先前在沙滩上抱怨的短髭骑士扶着桅杆，声音带着讥讽。
“难道是让我们欣赏这头怪物怎么潜水？还是说，他又逃了？”
黛安娜没有理会他。
她的注意力都在水下。
此地是晨曦领近海最深的水域，但也深不过二十米。
清晨的曦光穿透碧绿的海水，能勉强分辨出海底沙石的轮廓。
那头巨兽的巨大阴影在水下缓缓移动，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贵族们屏住呼吸，看着那片阴影。
它没有向深海游去，而是沿着这片月牙形海湾的边缘，从一端开始，缓慢向另一端巡游。
“它在做什么？丈量土地吗？”有人小声嘀咕，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就在这时，一名经验老到的船夫忽然“咦”了一声，指向水面。
“你们看，水里……”
阴影下方，海底的沙石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像萤火，一闪而逝。
但紧接着，成百上千个光点接连亮起，沿着巨兽游过的轨迹，在海底形成一条发光的路径。
海面开始冒泡。
起初只是细碎的气泡，像刚倒进杯里的麦酒。
但很快，气泡变得密集，咕噜咕噜的声音连成一片，一股带着腥咸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水……水好像开了！”另一个船夫声音发颤。
短髭骑士的笑声僵在脸上，他凑到船边，脑袋贴近水面，难以置信地看着翻腾的海底。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水下景象吸引。
那条由光点组成的路径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无数肉红色的嫩芽，强行顶开沙石，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上生长。
那是一根根粗如婴儿手臂的茎干。
一株碗口粗的树干猛地冲出水面，撕开浪花，带起大片水沫。
它没有停下，主干向上疯狂抽条，扭曲的枝杈像活蛇般伸展。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成百上千株！
它们从海底拔地而起，像墓地中刚刚诞生的死灵军团。
海湾的水面被搅乱，贵族们的快船在狂暴的浪涌中如同落叶，被一次次抛起又砸下。
“啊！”
一名贵族被巨浪掀翻，一头撞在桅杆上，鲜血直流。
“稳住！都抓稳了！”船夫们声嘶力竭地嘶吼。
短髭骑士再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