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灌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粗硬的胡茬滴落。
抹了抹嘴,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刚才那个在领主面前处处拿捏分寸的金帆商会船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无尽之海的惊涛骇浪中闯荡多年的老水手。
“棘手?大人,在深海,'棘手'这个词可不够用。”
海狼的声音带着一种吟游诗人般的咏叹调。
他环视在座众人。
“有些东西,它们本身就是'规则'。”
巴雷特放下了手中刚举起的酒杯,奥拉也停下了下意识抚摸胡须的动作,就连一直埋首于文件的特里斯坦,都从羊皮纸堆里抬起了头。
“风暴巨鱿。”
“我说的不是你们在近海渔民口中听到的那种,能掀翻一艘渔船的家伙。”
“我说的是……能把一艘三桅战舰当成掌中玩物的怪物。”他比划着手势,但很快又颓然放下,似乎任何肢体语言都无法描述那种超乎想象的体型。
“它们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有一次,在迷雾群岛外海,我远远看见,一支多腕族的精锐小队在围攻一只风暴巨鱿。你知道多腕族,他们在水里就是天生的霸主,灵活、凶猛,配合默契。”
海狼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却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记忆。
“但那大家伙根本不在乎。它就那么悬浮在水中,任凭那些骨矛和爪刃在它身上刮擦,它甚至懒得用触手去还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始上浮。”
“当时我们船上所有人都以为它要逃,连那些多腕族也是这么想的,追得更紧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它懂得借力?”特里斯坦抓住了关键。
“何止是懂。”海狼眼中闪烁着惊讶。
“海面上盘旋着一群狮鹫,是附近岛屿的魔兽霸主。那风暴巨鱿一露头,狮鹫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冲水下!但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那只风暴巨鱿,而是追着那些多腕族战士!”
他做了个俯冲抓取的动作。
“那场面……简直就是狩猎。狮鹫抓起在浅水区来不及反应的多腕族飞上高空,然后松开爪子,看着他们尖叫着坠落,就像猫在玩弄老鼠。”
“水下乱成一团,没多久就崩溃了。而那只风暴巨...鱿呢?它就在下面静静地看着,等天空和海面的骚乱结束,才带着几道无关痛痒的伤口潜回深海。”
议事厅里陷入沉默。
巴雷特的独眼眯成一条缝,这种敌人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在他的认知里,陆地上如此强大的怪物,要么非常能躲,要么就在环境极端恶劣,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否则,早就被无数屠龙勇士联手狩猎了。
“还有深渊蠕虫。”
“独居生物,全身覆盖着连矮人符文斧都砍不开的几丁质甲壳。它们能在海床下的岩石和泥沙中穿行,就像鱼在水中游泳一样。多腕族的斥候最怕的就是在海底遭遇这东西。”
奥拉闻言,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
“连符文斧都砍不开?”
“厚度不是问题,是材质,男爵大人。”海狼耐心解释.
“那种甲壳的结构很奇特,它会吸收和分散冲击力。你用尽全力砍上去,感觉就像砍在一大团浸了水的烂泥上,力气全被卸掉了。”
“我亲眼见过,多腕族的一支五人巡逻队遭遇了深渊蠕虫。他们正小心翼翼地贴着海床前进,突然,走在最后的两个战士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拽住,瞬间就消失在了沙地里,连挣扎都没有。剩下的三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武器都不要了,直接发疯似的浮上海面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