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用绩点牌赌博,或者为了一点小事和家人争吵。”巴雷特如实回答,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这些都只是表象。”
“根源在于,他们的精神世界是一片荒原。”
“一片贫瘠、干涸、缺少养分的荒原。任何一颗能提供慰藉的种子掉进去,都能轻易地生根发芽。”
特里斯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到了那些在米港工地夜晚聚集在白色帐篷外,跪在泥地里向牧师祈祷的工人们。
“法比安牧师……”
“没错。”维林的手指停在米港的位置,“他正在做这件事。他带来的那个故事很有吸引力。”
“现实的苦难只是暂时的,只要信仰,死后就能进入没有劳苦的天国。对于那些一无所有,只能靠出卖力气过活的人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们不能驱逐他们。”巴雷特的眉头紧锁,“敕令上有议会的火漆印。公然违抗,等于向议会和教会同时宣战。”
“我为什么要驱逐他?”维林反问。
他脸上露出笑意。
“他帮我指明了问题所在,我应该感谢他。而且,他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思路。”
维林收回手,转身正对着两人。
“既然这是一场关于‘故事’的战争,那我们就给领民们讲一个更好的故事。”
特里斯坦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维林继续说道。
“一个……比虚无缥缈的天国,更实在、更触手可及的故事。”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鹅毛笔。
“我们将为他们塑造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梦想,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
“就叫它‘灰沼梦’吧。”
“灰沼梦?”巴雷特下意识地重复。
“对,灰沼梦。”
“它的核心很简单:在这里,你的出身和血脉不再是决定你一生的东西。唯一的衡量标准,是你的智慧、你的汗水和你的贡献。”
“一个泥瓦匠,只要他砌的墙最坚固,他就能获得最高的绩点,住进带庭院的房子,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一个士兵,只要他作战勇猛,功勋卓著,他就能从一个普通新兵,一步步成为百户官、千户官!”
维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巴雷特。
“我们不承诺虚无的来生,我们只给予可以兑现的现在。我们卖的不是赎罪券,而是通往更美好生活的阶梯。这架梯子,就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教会的故事,根基是‘原罪’与‘救赎’。它告诉人们,你生来有罪,需要依靠外在的恩典才能得救。”
“而我们的故事,根基是‘劳动’与‘价值’!它告诉人们,你的双手,就是你最强大的力量!你的命运,由你自己的奋斗决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巴雷特感到口干舌燥。
他想到了自己远在绿脉城的妻子和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他心里燃烧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领主效力了。
这是在为他自己,为他的家庭,为他孩子的未来而战。
“可……要怎么讲这个故事?”巴雷特回过神来,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我们没有能言善辩的布道者。领民们大多不识字,复杂的道理他们听不懂。”
“谁说讲故事一定要用嘴?”
维林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可以演给他们看。”
“演?”特里斯坦终于开口。
“戏剧。”维林说出一个词,“找一片空地,搭一个台子,让一些人扮演成故事里的人物,把我们想传达的道理,活生生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人们不爱听大道理,但他们爱看热闹,爱看别人的悲欢离合。我们就把道理,藏在热闹里。”
“大人,您要亲自……”
“对。”维林打断了特里斯坦,“我要组建灰沼领的第一个剧团。而我,就是剧团的首席编剧。”
“教会的故事讲了几百年,大家都听腻了。是时候,给他们来点新花样了。”
维林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封面上赫然写着《当糖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