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意并未因白日的阳光而消退半分，反而随着太阳西斜，愈发刺骨。
维林与老沃克并肩走在新生镇的街道上。
这里早已变成了一座整洁漂亮的小城。
平整的白石砖路面宽阔洁净，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回字形小楼，烟囱里飘出炊烟，在天幕下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街道上人来人往，镇民们穿着厚实的粗布新衣，甚至有些家境优渥的，还披上了染色毛毡斗篷。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初来乍到时的饥饿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富足与……松弛。
一个刚领到绩点奖励的年轻工匠，正高声炫耀着他为妻子新买的一枚银戒指，引来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
几个孩子在街边追逐，手里拿着麦芽糖人。
维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这正是他一手缔造的繁荣。
然而，就在这份繁荣的B面，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正在悄然奏响。
在“兄弟、野猪与酒”门口，两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正互相推搡，嘴里用含混不清的口音咒骂着对方。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女人从酒馆里冲出来，试图拉开其中一人，却被一把推倒在地，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维林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卫兵很快赶到，将两个醉汉架走，围观的人群也随之散去，仿佛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绩点兑换的麦酒，有没有限制额度？”维林的声音很平静。
“限制了，大人。”老沃克回答，“每人每天最多两杯。但总有人能用自己积攒的绩点，从那些不喝酒的人手里换取额度。”
他们继续前行，拐进一条小巷。
这里光线稍暗，一群男人正围聚在一只倒扣的木箱周围，气氛狂热而压抑。
“下注了下注了！买大还是买小！”
一个男人将一块绩点牌子猛地拍在箱子上，眼睛通红地吼道：“我把我下个月的木工订单都押上！我就不信这个邪！”
伴随着一声懊恼的咒骂和一阵得意的哄笑，人群散开了一些。
维林看到，一个男人正垂头丧气地将那块绩点牌，递给对面满脸横肉的庄家。
维林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建立绩点制度的初衷，是量化劳动价值，激发生产积极性。
而现在，这套系统却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我们也颁布过禁赌令。”老沃克的声音适时响起，“但效果不彰。卫兵一走，他们就换个地方继续。人太多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巡逻人手，去监控每一条巷子。”
穿过居民区，空气中除了饭菜的香气，还混杂着别的声音。
一栋桶楼的二楼窗户半开着，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你把给孩子买新床的绩点都拿去喝酒了……你答应过我的……”
“闭嘴！老子这个月超额完成了任务，多拿了三十绩点，喝几杯怎么了！没有老子，你们娘俩还在石盐镇的贫民窟里啃泥巴！”
紧接着，是盘子被摔碎的清脆声响。
维林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随后又默然地继续前行。
从前在灰沼泽挣扎求生时，人们为了活下去，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团结和毅力。
那时候，唯一的敌人是饥饿、严寒和沼泽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