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的手指,从公国南方的米迪港出发,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平滑的弧线。
那条弧线,紧贴着南部群岛的外侧,延伸向更广阔的蔚蓝海域。
“但这条航路,是公国最重要的海上贸易线。我们出口的药剂、纺织品,进口的香料、铁矿石、粮食,超过七成的货物,都要从这里经过。”
“我称之为,公国的海上生命线。”
阿利斯泰尔皱起了眉。
生命线?这个词很新鲜,他立刻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盘踞在这里的海盗,确实是个麻烦。”洛伦佐侯爵开口。
“麻烦?”维林纠正道。
“不,他们正在变成一件武器。”
手指从群岛移开,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东南方,那片代表着神圣第二帝国的广袤土地上。
“帝国在资助他们。”
“资助他们建造更大的船,购买更好的武器,招募更多的人手。这不是单纯的骚扰,这是在培养一支不属于帝国编制,却为帝国服务的海上力量。”
“这是为‘代理人’战争在做准备。”
书房内为之一静。
倒不是维林提出了什么惊人理论——而是在场的众人没听懂他的意思。
“代理人......是什么意思?”阿利斯泰尔忍不住提问。
维林微微一笑,那笑容让阿利斯泰尔感觉在面对一位好为人师的教授。
“意思就是,帝国不必动用自己的一兵一卒,就能扼住我们的咽喉。他们只需要付出金币和武器,让海盗来替他们流血,替他们完成战争的目标。”
这场谈话,从这一刻起,从“交流”滑向了“授课”。
维林手指地图,侃侃而谈,从“经济封锁”,讲到了“战略合围”,从“文化入侵”,讲到了“傀儡政权”,最终,他甚至推论出帝国吞并公国的最终目标——合邦。
阿利斯泰尔感觉自己回到了王都法师学院,面对着授课的大法师——而且是那种专门讲最偏门、最艰涩理论,并且默认你什么都懂的大法师。
每抛出一个新名词,阿利斯泰尔的脑子就宕机一次。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个装满了蜜蜂的罐子,嗡嗡作响,却抓不住任何一只。
甚至忍不住想喊管家,赶快给自己拿一套笔本,把不懂的话记下来,回头好消化。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和弟弟,希望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原来你也听不懂”的安慰。
然而,特里斯坦那张冰块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兴奋。他听得异常专注,手指在桌上规律地敲击着,全是获取新知识的喜悦。
再看父亲,他最初只是略作思索便能跟上维林的思路,甚至不时微微点头。但随着“文化入侵”、“傀儡政权”的提出,他的眉头也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从最初的从容变为专注,显然也开始感到吃力了。
阿利斯泰尔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和惶恐。
完了,他们听得好认真。
这个家,终究是只有我一个学渣。
这一刻,阿利斯泰尔再看维林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只剩下一种面对知识的敬畏。
维林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侯爵身上。
“......总而言之,我需要议会授予我南部群岛的开拓权。”
“不是为了资源和头衔。我需要一个法理上的许可,去那里建立港口,打造舰队,将这把抵在公国咽喉上的刀,变成我们自己的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一个能扼守主航道的新港口,其商业利益也相当可观。我相信,侯爵阁下会对这部分收益感兴趣。”
洛伦佐侯爵沉默了很久,终于将听到的海量信息消化完毕。
这个年轻人,将个人的诉求,完美地包装在了国家战略的框架之下。
他给出的,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开拓权,议会会通过的。”侯爵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会确保这一点。”
“但是,你自己也要出一份力。”
侯爵的目光转向维林,意味深长。
“像特里斯坦这样的‘无血者’,在贵族议会里,还有很多。”
“你需要把他们,变成你的关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