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儿。”
李君上前。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你师爷当年走的时候,没留下什么。”
“如今,咱们把他接回来了。”
“你是他的徒孙,这第一锹,你挖。”
李君点头。
他将捧着的盒子,交给身后的金浩。
随后他从旁边拿起铁锹,握紧锹柄,对准泥土,挖了下去。
一锹。
泥土翻起,带着草根和碎石。
李君把泥土铲起,放在界线边。
然后退后一步。
张天师走上前。
他从李君手中接过铁锹,开始挖。
他是修行者,修为深厚。
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泥土。
但他挖得很慢。
很仔细。
每一锹,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清微掌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张天师挖了一会儿,他走上前。
从张天师手中接过铁锹。
继续挖。
两人轮流。
一锹,一锹。
很快,一个标准的墓穴出现了,深约三尺,长约四尺,宽约两尺。
四壁平整,底部平坦。
张天师放下铁锹,退后几步。
他看着那个墓穴,眼眶有些发红。
清微掌教也退后几步。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不语。
这时,静尘道长走上前,看了看坑底。
“可以暖穴了。”
所谓暖穴,就是在坑底点燃纸钱,让纸钱的温度,温暖这片土地。
这是迁坟的规矩。
意味着让逝者感受到后人的温暖。
不再孤独,不再寒冷。
金浩把红木盒子还给李君。
李君捧着盒子,站在一旁。
静尘道长取出纸钱,在坑底点燃。
火苗跳动着,纸钱化成灰烬。
青烟袅袅上升。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
等纸钱烧尽,静尘道长点了点头。
“可以下葬了。”
李君捧着盒子,走到坑边。
他蹲下身,把盒子轻轻地放进坑里。
盒子的底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土。
李君的手,在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退后一步。
老道士走上前来。
他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锹土。
土落进坑里,落在盒子上。
发出轻轻的“噗”的一声。
老道士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他又铲起第二锹,第三锹。
一锹一锹的土,落入坑中。
渐渐覆盖了那个红木盒子。
李君也拿起铁锹,开始填土。
张天师和清微掌教也拿起铁锹,一起填土。
四个人,四把铁锹。
一锹一锹,把土填进坑里。
坑越来越浅。
很快,墓穴被填平了。
泥土堆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张天师放下铁锹。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个土包。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跪了下来。
跪在那个土包前。
清微掌教也跪了下来。
李君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两人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刚刚填好的土包。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看向静尘道长。
“静尘道长,接下来……”
静尘道长点头。
“接下来立碑。”
旁边,刘振国和金浩抬过来一块青石。
那是早就选好的墓碑。
上好的青石,颜色深沉,质地坚硬。
李君放下铁锹,走到那块墓碑前。
碑面光洁如镜,还什么都没刻。
李君蹲下身,伸出手。
以指代笔。
开始刻字。
手指触碰到墓碑的瞬间,坚硬的青石,像是变成了豆腐。
手指划过的地方,石粉簌簌落下。
【先师张公讳玄真之墓】
【徒守清立】
【徒孙李君敬立】
一行行字,出现在碑面上。
字迹工整,苍劲有力。
每一笔,每一划。
都深深嵌入青石。
阳光落在李君身上,落在墓碑上。
那些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终于。
最后一笔落下。
李君收回手。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块墓碑。
老道士走上前来。
他看着墓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扶着墓碑,把它立了起来。
李君上前帮忙。
师徒俩一起,把墓碑稳稳地立在坟前。
碑底埋进土里。
碑身笔直地立着。
阳光落在碑上,照得那行字清清楚楚。
【先师张公讳玄真之墓】
老道士站在碑前,看着那行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下。
李君站在他身边,也跟着跪了下去。
师徒俩并肩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土地,带着泥土的气息。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们站起身。
李君扶住师父的胳膊。
老道士的手在抖,但站得很稳。
他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块墓碑。
良久。
他轻声开口。
“师父。”
“您好好歇着。”
“以后,徒弟天天来陪您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
吹动他的道袍。
吹动李君的衣角。
吹动坟前还未烧尽的纸钱。
纸灰飘飘扬扬,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