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
鹿县,清风观。
天刚蒙蒙亮,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便停在了山脚下。
刘振国第一个下车。
他整了整衣领,抬头看向那条蜿蜒的山道。
身后,车门陆续打开。
张天师和清微掌教走下车。
两人今天都穿着素净的道袍,头上戴着道冠,神情肃穆。
张天师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
清微掌教怀里抱着一个木盒,那是他亲自准备的祭品。
明心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黄菊。
再后面,是金浩、静尘、石勇、罗云山、林秀姑、周正。
他们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各自提着一些东西。
一行人沿着石阶,开始登山。
清晨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
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但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响。
走了一会儿。
前方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一座道观的轮廓。
青瓦斑驳。
院墙斑驳。
门楣上的匾额,隐约可见三个字:
清风观。
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站在前面。
一个年迈,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道袍,站在年轻身后。
正是李君和老道士。
张天师脚步一顿。
他看向那道年轻的身影。
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话。
但张天师知道,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剑斩去了樱花国。
一剑,将小日子开除人籍。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走到观前,张天师停下脚步,双手抱拳。
“李道长!”
清微掌教也上前一步,同样抱拳,“李道长!”
李君侧身避开。
“两位前辈客气了。”
“请进。”
他侧身,让出门口。
张天师看向李君身后,那个年迈的老道士。
老道士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张天师再次行礼。
“张道长。”
老道士点点头。
“进来吧。”
一行人,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布置好了。
正中一张供桌,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供果。
供桌后面,是那个红木盒子。
张天师和清微掌教走到供桌前,站定。
两人同时深深一躬。
然后,他们接过李君递来的香,点燃,举香齐眉,躬身三拜。
青烟袅袅升起。
张天师将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看着那个红木盒子。
“三叔。”
他轻声开口。
“蕴璞来看您了。”
清微掌教也走上前,将香插进香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红布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眼眶,微微泛红。
李君站在一旁,看着清微掌教。
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死死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那个稚嫩的青年,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此去昆仑为国事,唯死而已!”
如今,那个稚嫩的青年,已经成了须发皆白的老道长。
站在这里,看着当年那人的衣冠。
李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时,清微掌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李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清微掌教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八十年前。
张玄真前辈,看着他,语气温和:
“好好修行,别辜负了你师父的期望。”
清微掌教低下头。
偷偷抹了抹眼角。
……
上完香,众人走到一旁。
老道士招呼大家坐下,李君去厨房烧水泡茶。
桌子旁,张天师和清微掌教坐在一侧,刘振国坐在另一侧。
金浩和静尘五人坐在靠墙的长凳上。
气氛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天师开口了。
“张道长。”
他看着老道士,语气恭敬。
“三叔的安葬事宜,可准备妥当了?”
老道士点点头。
“都准备好了。”
“后山的坟地,是静尘道长几位帮忙选的。”
“东西也都备齐了。”
张天师看向静尘五人。
“有劳几位了。”
五人连道不敢。
这时,李君端着茶盘出来了。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然后也在桌子边坐下。
张天师看向他。
“李道长,待会儿安葬仪式,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李君看着他。
“天师请说。”
“贫道想亲手为三叔开穴。”张天师道:“他是贫道的亲三叔,这是贫道应尽的本分。”
清微掌教也开口,“贫道亦是如此。”
李君沉默了几秒。
然后看向师父。
老道士点了点头。
李君便道:
“那就辛苦两位前辈了。”
张天师和清微掌教连忙道:“不敢说辛苦。”
……
喝完茶。
静尘道长走上前来,对李君道:
“道长,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该上山了。”
李君点头。
他转身,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个红木盒子。
“师爷。”
他轻声说。
“咱们该走了。”
说完,他双手捧起盒子。
盒子不重。
但李君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老道士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吧。”
李君捧着盒子,跟在师父身后。
众人跟在李君身后。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
后山不远,从道观后面绕过去,走个一分多钟就到了。
那是块空地,背靠山坡,面朝溪流。
冬日里溪水很浅,但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空地上,坟坑的位置已经提前画好了线。
静尘道长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朝众人点头。
“可以开始了。”
众人肃立。
老道士走到线旁,站定。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