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过来:“你早就注意到了,知晓我跟了过去,有所发现,所以才故意留我听这个大秘密。”
此时再想,那被运送出宫的宫女,很可能就是在洛肥闭关的承天阁外侍奉的,往日是给外人做样子的,而如今既然已经把公开死讯提上了日程,为了避免细节上有破绽,才杀人灭口。
裴夏眉头皱起:“不对啊,那尸体上确有证道境的气息,我的剑气感应,不会有假!”
谢卒当年在城外和裴夏交过手,清闲子气轨借剑,倒也能和他的五成力过过手。
武独这样的底牌,在谢卒面前没必要遮掩。
看着裴夏问询似的目光,谢卒只摇头:“我不是老裴,没他那么能琢磨,别觉得我什么都知道,我也就是趁着兵家便利,早早知道了洛肥的死,仅此而已。”
到了血镇国这个级别,还是与其修为息息相关的君主,除非谢卒有意说谎,否则死讯应不会假。
那看来,只能是洛羡做戏做全套,真的弄来了某个具备证道气息的东西。
合理是合理,毕竟在北师城皇宫,高手如云,十年时间想要瞒过去,那承天阁里总得有点动静。
可问题是,洛羡这么多年守着秘密,这种事必然不能交予旁人,那她久在皇宫,又是去哪儿弄来那么凝实的证道气机?
凝实到,哪怕是在承天阁外侍候的宫女身上,都能沾染一丝。
要知道这玩意儿,是能够让天识境窥到破境壁垒的,整个九州最顶级的修行者们对此趋之若鹜。
你说以大翎朝廷的能耐,搞到这玩意儿,那不奇怪。
可洛羡,她能假手于谁?
晁错的面庞在裴夏眼前一闪而过。
会是他吗?洛羡对晁错的信任,能到这个地步吗?
只说摄政这些年,晁错确实是洛羡亲信中的亲信,而按照晁澜的推测,如果洛羡功成,杀了晁错恰好也是灭口。
这种一举数得的把戏,正是洛羡一贯的风格。
但,若真是他,手上捏着这样的秘密,又一心不希望洛羡功成称帝。
站在裴夏这个秦州使者的立场,自己要面对的阻力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大。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谢卒起身,背着手往巷口走,并不魁梧的身形混在人群里,不细看甚至都有些泯然众人。
裴夏紧跟在身后,内心波澜万千,还未平复。
上柱国撇过脑袋,淡淡说了一句:“哦,回头你要是和洛羡通气的话,记得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裴夏先是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不知道你知道?”
“四境的兵家还是少见的,我今天要是不说,你们也想不到这茬不是吗?”
“不,不不不,不一样,洛羡知道洛肥死了,又提防你这个武官之首,肯定会猜测你会否通过兵家军势,从而知道真相。”
“昂!”
老头一仰脖子:“我装不知道呗。”
聊到这里,裴夏才回过神,想起这处关节:“我听人说,兵家之所以是王朝根基,就在于无论其战力强到什么地步,都不能背主弑君,因此绝对可靠,那洛肥死了这十年……”
翎国可压根就没有皇帝。
四境之下感应不到,都还罢了,谢卒可是明明白白知道皇帝死了的。
谢卒当然听出裴夏的意思了,他猛翻一个白眼:“所以呢?我是必须得造反吗?”
这其中,也有一些兵家军势的玄奥,但老头懒得和裴夏细说。
走得近说的急,唾沫星子飞在裴夏脸上。
他只能提着衣袖擦干净——也是,谢卒造不造反,首先得看他想不想,然后才看他能不能。
被熊了一句,裴夏也有点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又低调小心地问了一句:“那咱们现在这是去往何处?”
给谢卒问住了。
上柱国看着老裴家儿子,半辈子没从裴洗身上得到过的优越感,忽然就被满足了。
他不生气了,甚至笑的有点慈蔼:“难道不是回内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