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人都麻了。
但好消息是,人麻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入一种名为“摆”的全新境界。
裴夏摆了。
他抄起桌上的酒壶,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也不管面前的是不是血镇国了,仰头就是灌。
他是个武夫,体魄境界都极强,这一口干脆就把酒壶喝干了。
“呼——”
抬手把壶往桌上一撂,裴夏看向谢卒:“这种事儿,就非得当着我的面说吗?那顾裳要是回过味儿,找人灭我的口怎么办?”
“他不会的,没这个必要。”
谢卒仍旧老神在在,不急不缓:“洛肥出关的事,传了有一阵了,这种消息只能是宫里流出来的,明知承天阁里没有人,洛羡也不管,只能说明,她原本就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洛肥的死讯。”
到时候大门一开,就说陛下证道失败,身死道消已成了灰烬。
裴夏瞪起眼睛:“她怎么敢?”
“是不敢,要不能拖十年吗?”
裴夏探头看他,小声问:“她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谢卒想了想,回道:“从她后来做的事来看,应该是的。”
裴夏一时无言。
如果以“洛肥早已去世”为前提,重新去审视洛羡。
裴夏不得不承认,她的很多决定,可能并不是单纯的权欲熏心。
彼时先帝已经驾崩,皇位归属洛肥,陛下闭关,由长公主摄政,法理上还算说得过去。
但如果洛肥死了,那长公主摄的是哪门子政?
带入一下那时候的洛羡。
裴洗,天下名相,士人楷模,威信海内,一呼百应,这老头虽然不喜欢编织人脉,但朝堂之上,像顾裳那样的门生故吏可太多了。
谢卒,驰骋沙场的英雄,军内当权者半数是他旧部,手上还捏着皇城最精锐的羽翎军,他自己本人更是北师城当之无愧的最强修士,一个人能打穿皇宫的那种。
好,就算这两位都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忠贞不二。
那山腰上还有不断尝试想要把手伸进朝堂的掌圣宫,这卧榻之侧,睡着十二个天识境和大量的高阶素师。
甚至这都只能算是小麻烦。
再想想自己那个驻扎在铁泉关的叔叔呢?
萧王当年在幽州就民望极高,北地沦陷,他携民南归被大翎百姓奉为贤王,镇守铁泉又被称为帝国之壁。
此等威望,手上还握有重兵。
尤其可怕的是,他还姓洛!
他要是知道洛肥死了,知道北师城里当权的是一个没有法理的摄政公主……咋,总不能这会儿了你去相信血浓于水吧?
裴夏揉了揉脸,想起三年前多前回北师城给老爹出殡,在相府与洛羡相见的时候,长公主那一幅从容轻笑的模样。
我认可了,你是比我想象的要牛一点。
“难怪呢,”裴夏叹了口气,“幽州大战三年,磨光了洛勉的旧部家底,这时节是她公开洛肥死讯最好的时机。”
当年的隐患,她都已经一个一个拔除,最后的一场豪赌就在幽南。
只要幽南能够守下,她就能做到削弱洛勉,并同时创下功绩,建立足够的威望。
在胞兄“闭关身陨”的“意外”之后,顺利接过帝王权柄,保住先帝留下的皇位。
从裴洗身死,到掌圣宫洗牌,再借此发动北伐,三年鏖战,打光洛勉旧部,创下北定之功,以摄政之姿,执掌神器。
她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这一步如果没能迈过去,那史书留给她的,就只会是“妖女祸国”。
裴夏想到自己今天追着马车出去,从那尸体上感知到的一缕证道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