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会啊。”痦子哥把削好的苹果戳在刀尖上用一只手举着,掏出电话开始拨打。
打第一个,没人接。
打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打第三个……
我发现这人多少有点死心眼,要是我,打第二个没人接就明白出啥事了。
痦子哥四个电话打完,又仰着脖子往门口那张望,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拍视频的。
“我……那几个兄弟呢?”痦子哥居然知道直接问我。
“我谈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那几个兄弟我让他们暂时休息了。”
顷刻间,痦子哥变得大汗淋漓,一点没夸张,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就像开了快放一样,汗水从沁出来到结成颗粒从脸上滚过看得一清二楚。
我说:“我带你找他们去?”
痦子哥断然道:“我哪也不去!”他坐在我的硬塑料凳子上,屁股往后一拱,像是要钻到地里去一样,这凳子要是有轱辘他肯定是想出溜着逃走。
我说:“那咱俩就继续聊?”
“就在这聊,在人多的地方聊!”痦子哥霍然起身,马超苒唯恐他要对我不利,也跟着向前一动,马富贵示意她淡定。
痦子哥口气生硬道:“你坐下!”
“客人坐。”
“我……坐得腿疼,就想站会。”他弯腰把地上的果皮捡起来扔进纸箱子做的一次性垃圾桶里,冲我笑了笑道,“聊吧!”
我坐在凳子上,问他:“你上次见孙晓刚是什么时候?”
痦子哥认真的地想了想道:“得有两三个月了——三个月吧,那会天还不太冷呢。”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对,这小子欠了我的钱就再也没露过面。”
“这笔钱你打算找我要?”
痦子哥抬手想拍我一下,又怕引起误会,最后小幅度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道:“这叫什么话,没那意思。”
“那是还找他老婆麻烦去?”
痦子哥道:“越说越不像话了,谁欠我钱我找谁去——峰哥你要是放句话,这钱我不要了,就当交个朋友。”他看我没搭理他的意思,小声道,“不交也行。”
我突然喝道:“孙晓刚是不是被你弄死了?”
痦子哥一脸要哭的样子道:“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你们不是黑社会吗?”
痦子哥正色道:“峰哥你这话过了啊,我就是赚点擦边的小钱,可不敢这么说我。”他又想拍我,最后又拍自己腿上了,我发现这大哥气质突然变了,刚才还一脸阴狠乖戾,现在一副活络讨好的样子,加上他下巴那颗传神的痦子,硬生生从江湖大哥变成了有股子谄媚的媒婆。
我觉得他确实没有胆量杀人。
见我一时无话,痦子哥试探性地问我:“峰哥你平时就在这里卖水果啊?”说完又加一句,“不想说也行。”这人好像挺随性的,怎么着都行……
“怎么,你还想找我来呀?”
痦子哥这次拍了崔三儿一把道:“三儿,你看峰哥老误会我。”
崔三儿道:“我跟你说了带多少人也白搭——”说着他一指我,满脸骄傲道,“我吃过亏!”
我趁机问崔三儿:“你那俩手下呢?”刚才弄出去那几个人都是痦子哥带来的,没有皮夹克一号和二号。
崔三儿赔笑道:“我早知道多来十倍也是送,所以没让他俩来。”这大哥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不让兄弟上啊。
痦子哥狠狠瞪了崔三儿一眼,崔三儿无奈道:“我跟你说了,你不信嘛。”
我又问崔三儿:“刚才你干啥去了?”
崔三儿亮了亮手里的纸筒:“这不是年货节嘛,我买了副对联。”还是个日子人。
这时有人逛到我摊上随便翻看水果,痦子哥殷勤地用小刀削下薄薄一片苹果递过去,招呼道:“买点吧,可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