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库没有万寿恩科的存档?”
公阿拉脸色一变,常识告诉他这不可能,因为不管是正科还是恩科,又或是特科,礼部存档一份,内阁存档一份是雷打不动的制度。
内阁大库那边怎么可能突然少了万寿恩科的存档呢。
这存档可不是一张录取名册,而是连考生试卷都有备份的,厚厚十几只箱子还能跑了不成。
周兴岱苦着脸道:“部堂,下官也不信,亲自带人翻了三遍,可翻遍整个库房连个纸片都没找着。”
又告诉公阿拉,其亲自去找负责内阁大库的内阁学士吴卫平询问,这位吴学士却说自己才调内阁没多久,七年前万寿恩科的事他根本没经手,也不知情,想要具体了解还得找前几任。
吴学士的前几任有两位退休,一位调刑部工作,另一位则是内阁大学士吴省兰。
想要弄清万寿恩科存档为何不翼而飞,恐怕得去问那位吴大学士。
问题,能去问么?
吴省兰可是众所周知的和党骨干,这要被对方知道礼部把太上皇万寿恩科的相关档案弄没了,不仅不会帮礼部忙,反而会借题发挥攻击礼部。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寿恩科是太上皇八旬大寿特开的恩科,意义非同小可!若是档案全无,礼部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太上皇交代?”
公阿拉也慌了神。
没法跟太上皇交待还是其次,如果礼部和内阁都拿不出万寿恩科的相关底档,就意味这一科的进士档案全没了,将来升迁考核拿什么凭证?
相当于什么性质?
官员们等着考核,结果组织部门自个瘫痪了。
公阿拉慌得脸一阵白一阵青,这件事要被人捅到太上皇那里,说礼部故意销毁万寿恩科存档,他这个皇帝岳父只怕能当廷“部议”。
“查,给我查!是谁管这一科的档案?把人给我叫来!一个都不许漏!”
不多时,礼部负责档案管理的官吏全部被召集到现场,黑压压站了一片。
公阿拉一个个问过去,问的是当年恩科档案向内阁大库转交之事。周侍郎也没闲着,也在挨个询问档案库为什么起火。
公部堂这边倒是问出结果来,当年礼部的确向内阁大库移交备份档案,所以不存在礼部没有移交这个说法。
问题出在内阁大库那边!
可公部堂却不能以礼部名义发函要求内阁配合调查,因为双方没有隶属关系,甚至内阁还要高礼部半级。
别看内阁如今远不如军机处,可瘦死骆驼比马大,内阁有十二分底气不鸟礼部。
何况内阁大学士还是和珅铁杆吴省兰。
周侍郎这边,有人说是天干物燥走水,有人说是灯烛没灭干净,还有人说是老鼠打翻了油灯。
理由五花八门,就是无法确认究竟怎么失的火。
就在部堂大人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人叫刘文藻,礼部主客司主事,从五品的小官。
昨晚那场火,就是他放的。
到现在,这位招待处长手还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意识到情况严重的公阿拉把下面三个侍郎又召集到了一起,四人商量半天,却是越商量越绝望。
因为,礼部失火必须向上报,皇上和太上皇也一定会询问火灾具体情况。
故而即便他们把内阁大库其余年份档案及时复印回来,也无法掩盖万寿恩科成了空白的事实。
这件事也不是他们能瞒住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不主动上报,到时就是欺君之罪,四人,谁能扛?
急眼的公阿拉咬着牙:“那就想办法补!找当年的考官、同考官,把名册重新整理出来!”
罗国俊摇头:“部堂,这不是名册的事。万寿恩科那一科,每个人的试卷、履历、保结,哪一样不是几十页的卷子?就算能找到人重新补录,没有个一年半载也补不全,何况也不能这么做。”
罗侍郎言外之意动静越小越好,真要挨个找人重新补录,不等他们弄好,太上皇的怒火就先来了。
周兴岱忽然说道:“其实,倒也没必重新补录...咱们手头其实有一份恩科的新册。”
“你是说?”
公阿拉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周侍郎,“那份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