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有四个档案库,失火的是负责科举档案仪制司管辖的丙字库,位于礼部东南角,是一排老旧砖木结构的房子,始建于顺治年间,一百五十多年基本没怎么变动过。
作为朝廷重点衙门的库房,平时防火工作还是到位的,可偏偏昨夜失了火。天亮后,火势已被工作人员扑灭,由于扑救及时整体损失不算大,过火面积约三分之一。
西边几间房子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也被熏得乌黑,地上全是水和各种焚毁的档案材料,纸张满地,一片狼藉。
最先赶到事发地的是昨天当值的汉侍郎罗国俊,也是这位罗侍郎组织相关人员抢险。
单位出了这么大事故,按规矩要立即上报主管领导。
今天本应在家休息的礼部满尚书公阿拉第一时间接到报告,惊慌之余赶紧命人备轿赶往衙门,到地时发现满侍郎多杰武和汉右侍郎周兴岱等“班子成员”都已赶到。
另一个班子成员满右侍郎赵有禄没来可以理解,因为那位贝子爷又被太上皇钦点为中堂阿桂的治丧大臣,最近这阵忙得根本顾不上回单位。
暴脾气的多侍郎这会正在跺脚骂人:“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册档房重地连个火都看不住!这么多人守着怎么就烧起来了!”
几个负责看守档案库的小吏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后半夜突然就着了火,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了,过火的几间房根本救不了,只能拼命保住其余未过火的屋子。
站在恭阿拉身后汉右侍郎周兴岱脸色也不好看,他是分管档案库的,这火一烧他这个分管领导第一个跑不掉。
直接指挥抢险的罗侍郎浑身上下被熏得乌黑,官帽不知掉哪去了,脚上的鞋子也叫水浸透。
抵达现场的恭部堂看过现场情况后,将周侍郎拉到一边:“你估摸烧了多少?”
“回部堂,这几间过火的档案房存的是近二十年的科举底档,包括各省乡试、会试的试题、答卷、录取名册全都没了...”
周侍郎说话时脸色难看的吓人。
“全没了?”
恭阿拉也是眉头紧锁,没想到损失这么大。
罗侍郎过来低声说昨晚礼部火势不小,宫里可能没有看到,但相邻的几个单位肯定注意到了,因此,瞒报是不可能的。
现在礼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损失清点出来,然后能补救的赶紧补,争取将火灾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要不然事情很难办。
多杰武那边骂人有什么用,见几位班子成员都在商议,便也参与进来。
周侍郎将损失情况大体说了下。
多杰武听后倍感吃惊:“你是说从乾隆三十八年到今年的一件都没剩下?”
周兴岱无奈点头。
“这可怎么办?”
多杰武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没办法,损失太大,一旦如实上报追究责任的话,这礼部的堂官除了去给人主丧的那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担责任。
轻则革职,重则弄不好要掉两颗人头的。
“多大人也不必如此,”
还是罗国俊沉稳些,提醒众人科举相关档案除了礼部这边有备份外,内阁的大库同样也有备份。
“对对对!”
多杰武回过神来,“内阁大库有备份,咱们这边的烧了,那就赶紧组织人去内阁调!”
就是“复印”的意思。
失火不要紧,哪个单位它不失火?
皇宫还时不时的走水呢!
只要档案能够及时补充没有损毁,相关负责人的责任就要少得多,说不定太上皇和皇上训斥几句就能过关。
公部堂赶紧吩咐周兴岱,让对方组织几个司的相关人员马上去内阁调档“复印”,为确保在太上皇、皇上问询前将损失恢复,人手不够的话就从各部堂办公室抽人做抄手。
“好!”
周兴岱不敢耽搁,叫了现场几个司郎中、员外郎、主事商量到内阁大库“复印”的事。
公部堂这边则吩咐罗侍郎马上组织人员清理现场,从礼部大账支银请支“施工队”过来突击抢建被焚毁的库房。
一连串的命令下,整个礼部迅速动员起来,有了主心骨,也有了亡羊补牢的法子,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带人去内阁大库“复印”的周兴岱却铁青着脸回来了。
见这位下属脸色不对,公阿拉不由迎上去问:“如何,内阁大库那边调到没有?内阁那帮人有说什么话没有?”
周兴岱摇了摇头,将公部堂拉到一边低声告知对方一件事,就是内阁大库历年科举档案都在,内阁也没有阻止礼部“复印”,现在礼部过去的人正突击抄录着。
但是,太上皇八旬万寿恩科的相关档案,内阁大库竟没有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