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乾清门发生的事就传遍朝野。
传的自然不是“纪大学士被侍卫刁难”的版本,那个版本还没来得及出乾清门,就被另一个更温和、更体面、也更让人没法较真的版本取代了。
这个版本是纪大学士老糊涂了。
此版本是由军机大臣沈初润色,听起来更加合情合理。
说是纪大学士年事已高,一时记岔闹了一场误会。
小事,小事而已。
显然,军机处那边不打算就昨天的事对纪昀采取什么措施。
可和珅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其对心腹章京说过五个字,就是:“这只鸡,得杀。”
不是真的杀。
纪昀是朝廷重臣,又是太上皇跟前的老人,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把他怎么样,但必须让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和中堂的下场。
因此,和珅直接去毓庆宫告状。
之所以找嘉庆而不是找太上皇,自是因为纪昀这状在太上皇那不太好告。
只要嘉庆同意惩处纪昀,他这个首相就能把事办了。
反正太上皇一时半会也想不起纪昀,哪天想起了再说呗。
和珅到的时候嘉庆正在看一份折子,是湖广总督毕沅的折子,内容除了哭穷还是哭穷。
不是手下没兵,就是没饷,要么就是自己病重,看的嘉庆头都要大了。
他也仅能看看,调兵筹粮筹银子的事都归和珅管着,没有和珅同意他这个皇帝一个兵、一文钱都调不了。
造成这个局面的自然就是他那好阿玛。
折子附带军机处草拟的意见稿,大意毕沅这是故意夸大白莲教乱,夸大清军困难,有为自己脱罪的意思,故当予以严厉督促,不可使其怠慢。
意见稿肯定不是和珅写的,因为毕沅是他的人。
起草人是董诰。
和珅看过草稿,却没有提出异议,原因是他通过自己渠道了解到毕沅现在手足麻痹症越来越厉害,若这症状再发展下去,毕沅弄不好就会瘫痪。
一个快要瘫的总督对和珅没有任何价值,也不值得他再投资,所以倒是希望能寻个由头革了毕沅的湖广总督一职,改换他人。
换一个能配合准女婿将“养寇自重、借刀杀人”发挥到极致的人。
这个人,和珅目前选中的是湖北巡抚福宁。
自己麾下要论胆量,除了女婿赵有禄,福宁也算一号。
故而乐见毕沅“倒台”。
太监通传后,和珅进门就规规矩矩行礼:“臣和珅恭请皇上圣安!”
嘉庆放下折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看着和珅:“和爱卿来了,坐吧。”
自有小太监给和中堂搬来锦凳,比昨天纪大学士坐的小马扎要上档次多了。
和珅谢了座却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着欠了欠身,直接告状道:“皇上,臣今日来是为了一件小事,可这事儿虽小,臣却觉得不能瞒着皇上。”
“什么事?”
嘉庆有些疑惑,别看和珅嘴里说的是小事,可什么小事能值得他这“二皇帝”开口?
“是关于纪昀纪大人的,昨日纪大人到军机处说乾清门侍卫刁难于他,不让他进宫见太上皇,还说什么侍卫司隔绝中外,阻塞言路...臣听了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着派章京海成会同侍卫处的伊龄阿一起去乾清门查访。”
说到这,和珅顿住,观察嘉庆表情,以决定接下来的言辞。
嘉庆这边自是皱了皱眉:“查得如何?”
“经查,纪昀所言皆不符事实。”
和珅将海成起草的调查报告从袖中摸出,过来一个小太监将报告取了递给嘉庆。
这份报告还有军机大臣董诰和沈初的署名。
“...乾清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额外手续和要求,当值的侍卫伊龄阿同海成一个一个问了,所有人都表示不知情。当日递牌子的官员也逐一问了,所说均与纪昀所言不符...”
和珅一通话下来一方面表示他不是在说纪昀的不是,毕竟纪昀是大清有名的才子,也是太上皇跟前的老人,他和珅对纪昀很是敬重。
只是纪昀身为协办大学士兼礼部汉尚书,属于朝廷的脸面,结果却这般凭空捏造罪名攻击御前大臣,所做所为明显过分,若不给予一定惩戒也说不通。
为证实调查不存在任何包庇掩饰,和珅还强调纪昀本人也随调查组“进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