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汉军八旗又分辽东八旗与关内八旗两等。
关内八旗即所谓“本系汉人”,位于八旗歧视链的最底端,全是清军入关以后投降入旗,以及后续赏恩抬旗的。
“本系汉人”哪怕抬入满洲上三旗,做到军机大臣,理论上也不可能出任大军统帅。
无关乎能力,只关乎血统。
那么,作为“本系汉人”的赵有禄想接替兵败的额勒登保成为大军统帅,难度可想而知。
“这...”
尽管很想推赵有禄上去,可邬师爷所言也是事实,这让姜抚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东翁就别胡思乱想了,就算额勒登保不行,朝廷估计也会让他接着干。实在不行再从京里派一个来,哪怕是头猪,只要是满洲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比汉人强。”
邬师爷这番话说的太过直白,把满洲人比喻成猪也犯忌,且隐指朝廷一直猜忌汉员,不过这也正是邬师爷能成为大清第一师爷的根本原因。
奏折写的好只是其次,关键是得与自家雇主交心窝子,有什么说什么,千万不能藏着噎着。
这世间几个老板喜欢下属不跟自己说实话的?
见自家雇主还在犹豫,邬师爷不禁摇了摇头:“东翁,您想想,要是皇上真让赵有禄当了平苗经略,下面那些满洲将领怎么想?京里的满洲大员怎么想?那些王爷贝勒怎么想?
...他们不会说赵有禄有本事,只会说皇上糊涂,说汉人夺了满洲人的兵权。”
听的姜抚台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而且,”
邬师爷放下茶盏,“赵有禄背后是谁?是和珅!东翁,您琢磨琢磨,皇上会让和珅的人当大军统帅?若您执意与刘云辅上奏,皇上当如何看东翁?”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打消姜抚台想做个人的心思。
邬师爷这边紧接着却让抚台大人赶紧上本参赵有禄一本。
姜大人瞪大眼睛:“参赵有禄?参他什么?”
邬师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参赵有禄自担任领队大臣以来,只知防御不知进攻,以致寸土未进,虚耗钱粮;第二,参赵有禄纵容部下劫掠苗寨,私分缴获,中饱私囊。”
为何要参赵有禄?
邬师爷给出的解释是必须帮自家老板撇清与和珅一党的关系,因为老师爷笃定太上皇蹦跶不了多久。
甭看和珅跳的欢,太上皇一死必是和珅死期。
如此,自家东翁有必要跟和珅一党搅和在一起么。
这就是纯粹的经验主义作祟。
殊不知太上皇他老人家还能再蹦跶四年呢。
从幕僚角度出发,邬师爷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就是不希望自家雇主在退休前再被卷入一场注定失败的党争。
抚台大人左思右想,承认邬师爷的指点才是正解,但又觉这样做良心不安,吞吞吐吐的。
见状,邬师爷只觉好笑,出于幕僚职责便建议自家恩主给赵有禄写封信。
信中不隐瞒欲上书弹劾其一事,却换了个说法。
这个说法很有趣——上本参你不是害你,而是帮你。
因为,没有哪个皇帝乐意看到领军的主帅与地方督抚交好打成一片的。
没准,湖南巡抚的弹章倒能成为促成东线领队大臣更进一步的契机。
总之,不管赵有禄能否接替额勒登保,湖南巡抚都处于不败地位。
说中立也可以,说墙头草也可以。
.......
紫禁城。
放下前线六百里加急军报的嘉庆皇帝痛苦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八旗将士血洒疆场的画面。
许久,嘉庆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上。
苗疆那片区域,已被他用朱笔画了好几个圈。
福宁败了一次。
福康安败了一次。
额勒登保又败了一次。
三场败仗,把大清最精锐的八旗兵几乎折进去大半!
接下来,怎么办?
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嘉庆皇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地方——野毛坪。
那里,有个他最讨厌的人,姓赵名有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