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
王虎臣突然压低声音,“那些苗贼,到底是苗贼,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
董安邦愣住。
王虎臣见状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额勒登保那八个字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索什么。
八旗惨败的消息跟风吹似的在苗疆的群众快速传播着,传到陕西绿营这边时,参将马如龙正和几个麾下军官围坐在一起喝酒。
消息过来时,众人都惊的失色站起,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千八百多旗兵脑袋全被苗贼割下来,挂在竹竿上示众?”
守备郑大叫这消息惊的喉咙咽了好几口唾沫。
“示众?”
“示什么众?示给谁看?”
几个陕西绿营的军官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妈的,真活见鬼了!”
参将马如龙端起酒碗一口干了,把碗往桌上一顿,“老子打了几十年仗,跟准噶尔打过,跟回子打过,跟金川的番子打过,从来没怕过谁...可今天,老子怕了。”
“大人?”
众军官叫马参将的话说的都是心里打起鼓来。
“我怕的不是苗贼,”
马如龙朝手下们摆摆手,“怕的是...老子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仗...额帅派了这么多八旗兵,还有七千川军跟着,结果八旗兵叫人家杀光,川军倒是安然无恙退了回来,这里面没有鬼,老子是不信的!”
“......”
众军官你看我,我看你,均是从参将大人这话听出不对劲来,莫不成四川绿营有人通贼?
与此同时贵州绿营总兵张天水命人将千总以上军官都叫他的大帐,不多时,七八个将领陆续到来在帐中坐定。
张天水环顾一圈,缓缓开口:“鸭堡寨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这事早就传疯了。
张天水微嗯一声:“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沉默片刻,一个游击开了口:“大人,末将觉得那些苗贼不对劲。”
“噢?怎么个不对劲?”
张天水抬手示意这游击继续说。
那游击便道:“末将之前跟苗贼交过手,这苗贼打仗靠的是人多,靠的是熟悉地形,打不过就跑,叫人难追的很。要是人少,他们根本不敢与咱们硬碰硬...可鸭堡寨这一仗,末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是苗贼打的。”
“说下去。”
肉眼可见张总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游击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说道:“末将觉得那些苗贼与其说是贼,不如说是兵更确切些。”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军官都是心中一凛,谁也不敢说话,帐内一片寂静。
百里外的云南总兵常青正在喝茶,对面坐着副将李国辉。
“大人,”
李国辉低声道,“这事,您怎么看?”
常青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怎么看?坐着看。”
李国辉一愣。
常青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来苗疆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李国辉一头雾水:“怎么说的?”
“都说苗贼凶悍,八旗精锐来了就能平定。”
常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结果呢?福大帅没了,索伦营没了,现在健锐营没了,热河八旗也没了。”
言罢,轻叹一声放下茶杯看着李国辉,“你说,要是哪天咱们云南绿营也碰上这样的对手,能比八旗兵强多少?”
李国辉沉默片刻,摇摇头:“末将不知道。”
常青轻声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我倒是看明白了。”
“什么事?”
李国辉一头雾水,不知总兵大人何意。
“八旗兵,”
常青一字一顿,“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