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大营,一片死寂。
中军大帐,额勒登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战报上的内容令身经百战的额大帅此时的脸色也苍白得像纸,双手更在微微颤抖。
帐内,还有几个满汉将领站在一旁,均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帐外,几个戈什哈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鄂辉...”
额勒登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健锐营...热河八旗...一千八百多人...”
说话间,突然站起,嘶吼道:“就这么败了,就这么没了!”
双眼通红,神情更是吓人的可怕,骇得帐内几个将军心头都跟着狂跳起来。
“那是八旗兵,是朝廷花多少重金砸出来的精锐,是咱大清的中流砥柱,就这么没了?就这么被一群苗贼给...”
话没说完,额勒登保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帅!”
几个将领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大帅扶住,额勒登保却挣开他们踉跄着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外面,残阳如血。
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峦隐隐可见几缕炊烟升起,不是苗寨的炊烟,因为附近的苗寨全被清军焚毁。
是驻扎在附近清军哨点生的火。
盯着那几缕炊烟,额勒登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嘴中不断喃喃念着:“苗贼...苗贼...”
急火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紧接着身子一软竟是直接倒了下去。
“大帅!”
“快传郎中!快!”
经略大营乱成一团。
......
未能及时救援八旗军的建昌镇总兵王虎臣独自呆在自己营房内,桌上放着额大帅送来的一封书信,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兵败之责,容后追究”。
容后追究,不是不追究的意思,而是要你王虎臣自个反省,戴罪立功的意思。
没办法,眼下局面已经坏透。
额勒登保再是恼怒,也不得不对川军进行安抚。
热河、健锐两营八旗兵的覆没,令得整个苗疆前线的八旗兵不足五百人。
这意味,今后战事将完全以绿营为主导。
如此,战斗力颇为强悍且兵力足有五万的四川绿营自然成了西线主力,连带着额勒登保也不得不暂时打消惩治王虎臣等一干川军将领的念头。
反复盯着那几个字看的王虎臣,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复杂。
“大人,”
副将董安邦小心翼翼凑过来,“额大帅那边...”
王虎臣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个还能安稳坐在这里的原因是额勒登保顾不上追究他,鄂辉死了,健锐营没了,热河八旗全军覆没,这已经不是追究一个总兵就能解决的问题,弄不好额勒登保这个经略大臣的职位也保不住。
所以不是额勒登保给他戴罪立功机会,而是这位额大帅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但朝廷是否换帅,暂时也无法得知。
有一点,王虎臣却是突然开了窍的明白过来,那就是这苗疆前线没了八旗兵,他们绿营好像出人头地了。
“董安邦,”
王虎臣突然开口。
“末将在。”
董安邦将身子微微前倾。
王虎臣问出一个问题:“你说,那些苗贼用的到底是什么火铳?怎么比咱们的打得远,打得准?这些火铳又是从哪来的?”
“这...”
董安邦一愣,随即苦笑:“大人,这...末将也不知道。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苗人用这么好的火铳。那东西...那东西跟咱们官军的火铳差不多,甚至比咱们的还好。”
“比咱们的还好?”
王虎臣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尔后盯着自己的副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末将不知,还请大人示下。”
董安邦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