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硬柿子还是软柿子,只要有苗贼的首级就是实打实的军功,至于是老人的还是小孩的,亦或妇人的,那都无所谓。
还差几十颗首级就能凑半个前程的观音保立即下令发起进攻,速战速决,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
杨守备却建议先派小队人马进寨看看,以免中了埋伏,毕竟苗人还是狡猾的。
接连扫荡成功的观音保却懒得谨慎,毕竟快一个月了都没有遇见过苗人有组织的反抗,直接下令杀过去。
因对方是满洲人,杨守备无奈只好下令进攻。
一百八旗兵连同三百绿营兵就这么一窝蜂冲向那苗寨。
起初,寨子里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寨门也是虚掩的,一踹就开。
急于抢争首级的八旗兵蜂拥而入,冲进各家各户开始搜刮。可当他们掀开粮仓却发现里头只有几筐发霉的谷糠。
整个寨子也是一个大活人没有,就好像一座鬼寨。
“大人,寨子里的苗贼想来是害怕躲进山里了,”
杨守备话音刚落,寨子四周山坡陡然响起凄厉的牛角号声:“呜,呜!”
继而无数苗军向着寨子冲来,瞬间就将这支孤军深入的“挺进队”给合围住。
观音保再傻也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只是不知这支苗贼是从哪冒出来的。
几十里外另一支清军挺进队倒是没有碰到苗军埋伏,只是他们刚刚小心翼翼绕过一处容易设伏的山凹时,前方肉眼可见一根参天大树突然“呼拉”一下倒了下去。
然后,更远的地方,又一棵大树轰然倒落。
几里外的山林深处也有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清军不敢再往里深入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些倒下的大树被苗贼称为消息树,是苗贼用于通传清军踪迹的一种手段。
有时候,清军还会在路边看见一个扎得怪模怪样的稻草人,刚想嘲笑苗人愚昧把稻草人当神拜,结果那稻草人肚子里突然冒烟,接着“轰”一声炸开,铁钉、石子四溅,炸得几个近前看热闹的清军满脸开花。
各种关于苗军的情报迅速向额勒登保行辕汇递,显然,苗军在经过一个月的“整顿”后,开始对清军作出针对性的反击。
只不过这种反击不是双方主力的对决,而是一种针对性的消耗。
清军集中精锐组成突击队深入苗疆烧杀,苗军便针对清军突击队兵力不多,远离后方的特点开始集中优势兵力进行反包围。
往往清军一支突击队遭到包围的苗军人数多达上万。
以上万人包围一支几百人的清军,于远离后方作战的清军而言结局可以想象。
等清军反应过来调集更多兵力前来增援时,哪怕被合围的清军还没被消灭,苗军都会义无反顾撤走。
这种打法,令得清军再次疲于奔命。
而他们的调动和行踪也被苗军利用妇女儿童轻松掌握,消息树、烽火台,一传十,十传百,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更要命的是,鉴于清军收买大量苗奸或充为向导带领清军深入,或直接潜进苗疆搞破坏,苗军高层制定了系列相关制度。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路条。
路条是苗军内部开出的通行证,上面至少要盖三方印章,缺一方都不行。
持有路条的苗人在起义军控制区域通行无阻,但没有路条便是寸步难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条令得清军派往苗疆的奸细暴露一大批,没了苗奸的通风报信,清军就成了瞎子聋子,根本不知苗军主力在哪。
这使得以几百人为编成的清军挺进队不敢再贸然深入,一次两次被合围被消灭,损失清军可以承担。
但十次八次被合围消灭,纵是额勒登保这个大军统帅都觉难以承受。
毕竟,挺进队的清军是以八旗和绿营精锐组成的,这些精兵死一个就少一个。
情况已然相当棘手,再这样下去额勒登保在给皇帝密折中三月荡平苗疆的誓言就成了笑话。
损失及消耗之大,也会让朝堂质疑他的能力。
为此,额勒登保不得不寻求与苗军主力石柳邓部的决战。
而在东线,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被领队赵大臣亲切称为东方马奇诺的工程正在沿苗疆几百里的“边防线”上热火朝天干着。
大大小小的碉堡、岗楼、警戒线一字排开,如同一线巨网将苗疆东线网织其中。
官兵收入大大提高同时,地方鸡帝屁也直线上升。
绿营的军官成了包工头,地方的知府、知县则成了材料商。
围绕这一巨大工程,湖南全省官员抢破头似的争着分一杯羹。
领队大臣赵的办公室哪里是什么帅帐,天天响彻的全是算盘珠子的拨弄声。
“辰州府的这笔款子明天就打给他们,给现银,不要拖。”
“沅州府的款子跟他们说一声,最多十天就给他们报。”
“江西绿营派人去打个招呼,让他们重新上报一份方案,几十里的防线怎么就修了五座营垒?这要给苗贼钻了空子,是他江西绿营承担责任,还是本大臣替他们扛?”
“嗯,去以本大臣私人名义赞助湖南学政衙门三万两,最好让学政衙门组织学子到前线实地看一看,写一些诗啊词的...好鼓励将士奋勇杀敌,为国平乱。”
“......”
忙的不可开交的赵安随手将额勒登保再次督促他率军进攻乾州厅的公文拿上,“你们先忙,本大臣出个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