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便找到湖南姜大人协商。
姜抚台是省油的灯?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任赵安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之一句话,不是他这个湖南巡抚不肯拿钱,而是藩库实在是没钱。
最后摞下一句话,赵大臣实在不行自个给京师上折子请示这笔款项,由户部直接拨付。再不行,那你赵大臣便以自个名义跟湖南的富绅借钱好了。
老东西摆明不给面子。
赵安怒极,他要是想自个出面借钱,还找你这个巡抚大人做什么!
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盯着眼前这个摇头晃脑的老家伙,心里最后那点耐心终于被磨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遏必隆刀斩不得巡抚,早就拔半截吓唬对方了。
“姜大人这是不愿为朝廷分忧,也不愿为本大臣解难啊。”
赵安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毛。
听得姜抚台心里咯噔一下,可想自己好歹也是从二品的巡抚封疆,你姓赵的还敢动我不成!
“平苗战事关系国家大局,万一前线因为缺饷哗变,或者因为营垒未固被苗人偷袭得手,死了将士、折了锐气...姜大人,这责任你来担?”
赵安是动不了巡抚,但有些事情却是能将巡抚拉下马的。
比如哗变啊,比如苗贼突然冲出来啊...
也算是老油条的姜巡抚迅速听出赵大臣的威胁之意,赶紧道:“赵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藩库真的没钱,要不您给下官半个月,下官拆东墙补西墙凑个二三十万…”
“二三十万两?”
赵安冷笑一声,“姜大人这是把本大臣当叫花子打发呢,还是视国家大事为儿戏呢?”
“这...”
姜大人头疼,面前这胆大包天却后台极硬的年轻人摆明是在跟玩横的,或者说是耍无赖,硬逼他凑钱。
可那工程款确实太离谱,造价高到他湖南方面根本无力承担。
如此高昂造价,又从中养肥多少人?
不用问,赵有禄就是最大的腐败分子。
未想,对面这“无赖”却突然为他考虑起来,和言细语道:“这样吧,本大臣也不想让姜大人为难,不过嘛,这钱姜大人还是得出的,但怎么出,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嘛。”
姜大人一愣:怎么商量?
赵安脸上又挂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变脸比翻书还快:“长沙是不是有内务府开办的钱庄?”
姜抚台没想到赵安突然问这个,愣愣地点了点头:“是有一家…叫万成记,内务府开的,专放皇债。”
赵安点了点头,轻声道:“姜大人不如以巡抚衙门名义去那里借二百万两,不用担心,这笔账算在本大臣头上,待战事结束,本大臣便去户部奏销连本带利给姜大人还上,不沾你湖南藩库一分一毫,如何?”
借钱?
“赵大人,这…这不还是下官出面借的吗?万一…”
姜抚台也不糊涂,那内务府的高利贷能瞎借么。
“万一什么?怎么,姜大人这是担心户部不认?”
赵安替他把话说完,“内务府的银子那就是皇上的银子,借他户部十个胆子,它也不敢不认这笔账!至于利子,姜大人不用管,本大臣担着便是。”
嗳,对啊!
姜大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有点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
赵安趁热打铁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姜大人宽心便是,本大臣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什么意思?
姜大人糊涂。
“一座营垒三万两,前线要修多少座?姜大人是巡抚,懂筹算,您算算,这里头的余银有多少?”
赵安一脸意味深长看着对方。
三万两一座营垒?
姜大人喉咙瞬间发干,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他可不是什么清官,苗人造反不就是因为他横征暴敛么。
“这些余银,你我五五如何?”
赵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勾人魂魄。
姜抚台没说话。
赵安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半晌,姜抚台艰难地开口:“赵大人…这事要是传出去…”
“姜大人,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苗人败了,你我有功,那点余银不过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辛苦钱...可若平不了苗人,甚至打输了,你我现在就算一分钱不拿,那也是失职误国之罪,您说,哪个划算?”
赵安这点说的不假,再打败仗,他这个领队大臣要吃挂落,湖南巡抚也好不到哪去。
真要追究苗人造反原因,姓姜的得先点天灯。
巡抚大人沉默很久。
他明白这仗真要败了,自己这湖南巡抚也就做到头了。
屋内炭火噼啪地响着,窗外的风声呼呼刮着。
最后,巡抚大人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叹没了:“赵大人…您这是把下官往绝路上逼啊。”
赵安笑了,知道这事成了。
讨厌的是陆军元帅额勒登保派人送了一份公文过来,也不知送公文的人怎么找到他的。
鉴于额勒登保毕竟是名义上的上级,赵安便当着湖南巡抚面拆开公文。
看完之后,脸色骤然一变,随即“啪”的一声拍在案上,破口大骂道:“混蛋!额勒登保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
把旁边正琢磨自己能分多少银子的湖南巡抚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赵安:赵大人怎么…怎么说话怪怪的?